ব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ঝরা পামির অবশেষ (এক)
初见觉得自己应该起身告辞,她听不懂太子与齐瑾之间的对话,也不想听懂。理智告诉她最好远离这位太子,但显然,这对莫名其妙到极点的夫妻并不打算放过她。
“太子想了解初见,难道很难吗?”齐瑾淡笑,可她的目光自从太子看向初见之后,就再也没落在初见身上。
太子目光一直停留在初见的脸上:“本宫记得玉姑娘向来擅长言辞,怎么今日如此安静?”
初见低着头,暗自腹诽:那还不是因为你们的话题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况且她一点也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回太子,初见愚钝,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初见努力维持着微笑。
太子不留痕迹地哼了一声:“能得太子妃称赞为相似之人,又怎会愚钝?”
初见讶异,眼角扫了齐瑾一眼,客气道:“初见如何能比得上太子妃呢。”
“表妹自谦了。”齐瑾柔声道。
初见心里更加狐疑,为何齐瑾如此费尽心思要在太子面前夸赞她?她分明没有她说的那样好,不是吗?
“爱妃,今日你邀本宫前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本宫知道你有个和你一样了不得的表妹?”太子冷冷扫了初见一眼,才低声问齐瑾。
齐瑾浅然一笑:“今日难得好天气,妾身想邀太子一同赏景,正好有初见相陪,太子以为如何?”
“那究竟是要赏天赏景,还是赏美人呢?”太子一点也不领情。
“都可,不是吗?”齐瑾笑得更加温柔。
好一个“都可”!初见真的开始怀疑齐瑾今日邀她前来的目的,似乎并不那么单纯!
太子一笑,语气平淡地问道:“本宫听闻玉姑娘是忠王府的外孙女,之前却是从未听说过。只知忠王有个不想认的女儿,却不知还有个不想认的外孙女呢。”
“外头传言,如何做得了真?姑母只是甚少回娘家,却被外界误认为与娘家关系不睦。初见前几日不是才在忠王府小住过么?殿下,您看,谣言不可尽信。”齐瑾表情不起丝毫波澜,仿佛太子说的话当真是无稽之谈。
初见却忍不住佩服,母亲与忠王府的关系分明是整个宁城人尽皆知的事,如今到了齐瑾口中却成了谣言,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仿佛之前所有的传闻都只是虚构,而母亲和忠王府之间从来没有过不和。
“爱妃说得极是。”太子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道。
齐瑾露出一抹笑意,为太子递上清茶。
太子啜了一口清茶,目光依旧犀利地打量着初见。初见笑容僵硬,已经有了起身告辞的冲动。
“启禀殿下,昀王来了。”就在三人之间气氛诡异之时,亭外突然传来了小厮的声音。初见感觉到齐瑾似乎幽微地叹了一声。
“哦?”太子挑起眉梢,睨了初见一眼,“让他来此与本宫一同……赏景。”
小厮领命而去,初见不自然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却笑得更加莫名其妙。
不一会儿,齐礡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了众人的视线。初见面上一热,想起几天前在忠王府齐礡那冷漠的眼神。当时他问……他以为和她已是朋友,她怔住没有回答,不知现在他是否还在生她的气。
“太子,太子妃。”齐礡面容冷峻淡漠,向太子和齐瑾合手行了一礼。
齐瑾和初见站了起来。初见低垂着头,感受到齐礡灼热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耳边传来齐瑾轻柔的声音:“昀王,请坐。”
齐礡一拂衣摆,在另一边坐了下来。初见想要告辞的话含在嘴边,此时说出来不是,不说也不是。被齐瑾一扯衣袖,她只能重新坐下。
“礡可是打搅了你们?”齐礡见除了太子,齐瑾与初见的态度都有些怪异,以为自己打搅了他们的谈话。
“非也,你到来正好更加热闹。今日太子妃邀本宫赏景赏天赏美人,正在说玉姑娘与太子妃生得十分相似。礡,你如何看?”太子眼缘一扬,目含嘲讽冷笑,盯着初见。
初见眸色微沉,转向齐礡,与他黑亮的眼眸对上,心头一颤,不知他会如何回答。
“太子妃与玉姑娘各有千秋,不能相比。”齐礡淡声开口,视线转向太子。
太子扬起嘴角:“太子妃如此赞赏玉姑娘,本宫又怎能不领情?礡,你说是吧?”
齐礡看了齐瑾一眼,脸色有些难看,抿着唇不语。
齐瑾笑容有些牵强:“殿下真是说笑了。”
“本宫是否说笑,亦或是否误解了爱妃的意思,爱妃心里有数。本宫与昀王还有事要商议,先回书房了。”话毕,太子冷睨了初见一眼,站起来拂袖离开了八角亭。
齐礡剑眉微锁,若有所思地看了初见一眼,随即跟随着太子离开了。
初见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狐疑地看着脸色发白、紧紧咬着唇瓣的齐瑾:“瑾姐姐,您没事吧?”
齐瑾虚弱一笑,松开紧咬的唇瓣,下唇沁出殷红的血丝。那苦涩悲凉的笑容看起来,倒像是在哭:“让你见笑了。”
初见沉默。瑾姐姐和太子……不是人人羡慕的恩爱模范夫妻吗?今日见他们二人相处的情景,似乎与外头流传的版本大有出入。两人好像心结重重、互有猜忌,相处说话冷漠毫无感情,太子似乎……对齐瑾有种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恨意。
“瑾姐姐,您与太子……”初见想问,开了口却发现这是人家的私事,她没有权利去侵犯。
“我与他并不像他人说的那样恩爱非常,对么?”齐瑾自嘲冷笑,眉目萦绕着一层忧郁之色。
“但听说太子为了您……不立侧妃,这份心意,莫不是因为在乎您吗?”初见皱眉,她怎么觉得齐瑾似乎……对太子真的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齐瑾笑了出来,却比哭还叫人难受:“他……他……不立侧妃,与我何干?”
“瑾姐姐,难道太子心里有他人?”作为一国储君,无不三妻四妾以开枝散叶,怎么这个太子却如此与众不同?他若不是为了齐瑾,又是为了什么?
“他心里有无他人我并不在乎,只要我心里那人不是他,那就……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齐瑾微弱一叹,不知为何今日有种想将心事一吐为快的冲动,可是……她也清楚,并不是什么心事都能说给别人听的。
初见听着齐瑾似呢喃自语的声音,心里一顿。莫非齐瑾自己也是心有所属?那人会是谁呢?
看到初见若有所思的神情,齐瑾表情一凛,掩去眼底的思念,对初见一笑:“看我都在顾着自己的心情了。”
初见回以浅浅一笑,低声道:“瑾姐姐心情不好,初见愿意为您分担,但是……瑾姐姐,初见对太子并无他意,您以后不必如此……如此极力要太子欣赏我。”
齐瑾倒吸一口凉气,脸色蓦地发白。她瞠大眼看着初见,难道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初见怎么看出来的?她的确有意让太子收了初见,但……初见怎会察觉?
初见眉梢眼角轻染笑意,却是坚决的:“瑾姐姐,初见虽不是什么风华绝代身份尊贵的人,但……初见绝不会当人家的妾室。我将来要嫁之人,只许有我一人,若他想妻妾成群,我宁愿……独自终老。”
“你不愿意当妾室,还是……你不喜欢太子?”齐瑾喉咙一紧,她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自己对初见怀的这点卑劣心思如今被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初见。她是自私的,因为初见长得像她,所以她想利用初见引起太子的注意力,或许……或许初见能让太子动心,那她有朝一日也许能摆脱“太子妃”这个沉重的头衔,她也许能得偿所愿。
“瑾姐姐希望我喜欢太子吗?就算你不喜欢太子,但他终究是您的丈夫,瑾姐姐当真不介意与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初见纳闷地问。她心里虽然对齐瑾想将她推给太子的行为感到不开心,但并没有生气。她对齐瑾有感恩之心,若非齐瑾,母亲是不会这么快得到外翁原谅的。
齐瑾唇瓣轻颤,良久之后才稳住了情绪:“初见,今日之事,只当从未发生。瑾姐姐以后……不会再将你推给太子了。”
初见对她感激一笑:“多谢瑾姐姐。”
齐瑾疲弱地对她点头。她心里清楚,今日之后,她与初见之间的姐妹之情再不能像之前那般相处愉快、毫无芥蒂。她今日实在是太急进了,她应该等太子去慢慢发现初见的好,继而让初见取代她……她做了那么多,为了让初见不仅仅是商贾之女,费尽心思要爷爷认回这个外孙女,为的便是要太子有朝一日可以注意到她,她应该要多点耐心等待的。
可是,在她收到静容斋传来的消息,知道初见和那人也相识时,她就无法安心,开始躁动不安,甚至心里开始嫉妒初见……她害怕那人会移情别恋,害怕初见会抢走他,所以今日她才要初见过来,才会在太子面前如此急切地想要他看清楚初见比她更灵动轻俏。
可是初见却远比她想象的要聪明敏锐……而且太子看起来对初见似乎并没有要掠夺的意思。当年他不是一眼见到她之后,便决意要娶她为太子妃吗?初见与她如此相似,他为何一点动心的迹象都没有?难道有什么地方是她忽略了吗?
“瑾姐姐,时候不早,初见先回去了。”初见看齐瑾脸色不好,心知今日谈话到此为止,她起身告辞,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嗯。”齐瑾一看天色,知道这是初见在找借口离去,她衣袖一挥,表情甚是冷漠,看也没看初见一眼。
初见行了一礼,安静离开。出了太子府,她顿觉满心憋屈无处可发。“灵玉,找一处安静地方,我想去走走。”
灵玉看了初见一眼,知道二姑娘心中有事:“二姑娘,那可是在城郊,有点远。”
“那就去吧,反正还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