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ন্দেহের দানা (তিন)
玉夫人目光凌厉地射向初见,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冽与严肃,“你说什么?”
初见眼神微闪,心中有些紧张。她知道母亲或许并不喜欢淳于雱,却没料到母亲的反应竟会如此剧烈。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母亲,前几日,我遇见了淳于雱。”
玉夫人黑瞳微微一缩,显得愈发深幽莫测,“你在何处遇到他的?”
初见抿着唇,怯怯地看了玉夫人一眼,“在……在静容斋附近。”
玉夫人蹙紧双眉,目光探究地看着初见,“从燕城回来之后,你一直与他有联系?”
“没有。”初见急忙回答,随即又陷入沉默。
“初见,以后不要见他了。”玉夫人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
“为什么?母亲,淳于雱……他并不是坏人。”初见不明白,她自认为有识人之明,可母亲如此抗拒淳于雱,究竟是因为什么?
玉夫人站起身,目光严厉地盯着初见,“你只见过他几次?你了解他有多少?你知道他身后的家庭背景如何?你凭哪一点觉得他不是坏人?”
初见哑口无言。她确实对淳于雱一无所知。当初在燕城,在那缤纷落英中与他相遇,在那个她对世界感到无措、恐慌与迷惘的时候遇见了他,他那清朗如月的笑容让她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因此她已认定,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找到自己上辈子与这辈子一直缺失的安全感。
“母亲,您这样阻止我与淳于雱来往,我又如何能了解他?”她也想走进淳于雱的世界,可是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雾,她根本看不清,也不知该如何靠近。更何况如今母亲处处阻拦,让她完全没有机会去了解他。
“你是在怨我阻止你吗?”玉夫人脸色微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初见,眼底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不,母亲,初见不是这个意思。”初见猛地摇头,“初见只是不明白,淳于雱究竟有什么不好,让母亲您如此厌恶他。母亲,您截了他给我的信,是不想我去见他,可这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玉夫人胸口微微起伏,她转过头去,“没有原因,总之这个淳于雱,你往后不许再见他。”
“母亲。”初见站起身,拉住玉夫人的衣袖,“为什么?”
“初见,母亲都是为了你好。”玉夫人转过身,双手按在初见的肩膀上,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是我不懂,淳于雱究竟哪里不好?”她几乎脱口而出想告诉玉夫人她喜欢淳于雱,可她不能说,若是说了,玉夫人一定会非常生气。
玉夫人叹息道:“你还小,以后你会明白的。”
“母亲?”初见提高了声音,母亲究竟在隐瞒什么?
“我累了,以后莫要再提起他。初见,你要记住,淳于雱不是你能接近的人。”玉夫人挥手,阻止初见继续追问。
初见勉强笑了笑,“母亲,初见记住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玉夫人深深地望了初见一眼,眼底仍有无言的担忧。她摇头叹息,随即走出了攒眉园。
初见看着玉夫人纤弱的背影,心中感到一阵酸楚刺痛。她不想让玉夫人为她担忧,不想让玉夫人不开心,可是……她真的想知道原因。淳于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玉夫人会如此抗拒,甚至……害怕。对,就是害怕,玉夫人怕淳于雱!仿佛他是一个祸害。可是,这样一个温润如水的男子,怎会是祸害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但她不会就此放弃。关于淳于雱的重重疑云,她相信终有一天会弄清楚。
初见坐在软榻上发呆了一会儿,灵玉轻步走了进来。见初见怔怔地望着窗口,她低声唤道:“二姑娘,二姑娘?”
初见回过神,见是灵玉,虚弱地笑了笑,“怎么了?”
“二姑娘,王妃派人送来了帖子,请您明日到府陪她说话。”灵玉在初见耳边低声道。
初见眼眸一亮,“可明日我得去静容斋上课,去跟秦先生说了吗?”
“姑娘,您是忘记了吧,明日不必去静容斋上课。”灵玉笑道。
初见这才记起,明日确实休息,不用去上课,“那你去和母亲说一声,明日咱们去王府。”
灵玉应声退出了内屋。
翌日,初见向玉夫人请安后,便去了王府。
这是初见第二次来王府,对这里仍感到陌生。她安静地跟在暖因身后,穿过前院花园,经过七字廊,便到了上次来过的八角亭。齐瑾正坐在亭中,伏案抚琴。琴声悠扬柔和,楸然空灵,宛如流水涓涓而过,与自己一比,水平简直如幼儿园小孩与大教授之别。
齐瑾见到初见,指尖的动作逐渐放缓,琴音飘渺,余韵悠长。
“瑾姐姐。”初见走进亭中,曲膝行了一礼。
齐瑾抬起头,对着初见浅浅一笑,起身坐到茶几旁,“过来坐。”
初见走过去坐下,悄悄打量了齐瑾一眼,心中微微讶异。只觉得齐瑾似乎比之前开朗了一些,眉目间少了几分忧伤,虽然仍有抑郁,但看起来却神采奕奕了许多。
“怎么了?不过几个月没见,怎么就生疏了许多?”齐瑾见初见有些拘谨,眉心微蹙,甚是不解。
初见微微一笑,“怎么会呢,瑾姐姐。”
齐瑾叹道:“看你脸色不若之前好,身形也消瘦了不少,莫不是在为什么事伤神?是因为家里那两个奴才的事吗?”齐瑾口中的奴才,指的自然是陈贞惠和玉雪苓。
“没有,可能是昨夜没有睡好吧。”初见知道这次忠王府会去玉家是因为齐瑾,所以也没打算隐瞒家里的事,“陈姨娘和玉雪苓二人已不敢再放肆,瑾姐姐不必为我和母亲担心。”
“那就好。”齐瑾为初见斟茶,“在忠王府住了几日,感觉如何?”
初见讪笑,“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舅父舅母们都待我很好,外翁也很和蔼。”
“我听闻爷爷将‘千音’送给了你?”齐瑾声音清淡,隐约透着一丝忧郁。
“千音?”初见愣了一下,不知道齐瑾指的是什么。
“就是那具瑶琴。当初我跟爷爷求了好几次,他都不舍得将那难得一见的瑶琴给我,没想到竟给了第一次见面的你。”齐瑾轻笑,嗔了初见一眼。
啊!初见惊讶之余有些不好意思。她琴艺平平,哪里配得上那样好的琴?齐瑾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也有这个意思。她忙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外翁怎么会送瑶琴给我。”
齐瑾啜了一口茶,慢声道:“姑母没有告诉你吗?”
“什么?”初见挑眉。
“‘千音’是奶奶的嫁妆,价值连城,是难得的好琴。奶奶当年本是打算留给姑母的,谁知……给了你也是对的,看来爷爷是真的原谅姑母了。”齐瑾放下茶杯,目光略带忧愁,看着亭外青翠的柳树,似有所思。
初见挠了挠额头,笑道:“我倒是没想到这瑶琴还有这样的意义,也许外翁想给的其实是母亲呢。”
齐瑾闻言,笑了出来,“是啊,要是外翁知道你这琴艺去抚那瑶琴,怕是要气坏了。”
初见脸颊泛起红晕,“瑾姐姐,您这是在打击我弱小的心灵啊。”
齐瑾轻笑出声。初见见她难得如此舒心明朗,沉郁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她暂时忘却了昨日与玉夫人之间的不快,与齐瑾谈起在忠王府时的趣事。讲到舅父那两个调皮的双生儿时,两人都发出了清脆的笑声,未曾注意到亭外逐渐走近的人影。
“何事如此开怀?”低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齐瑾与初见的笑声。
暖因和灵玉猛地曲膝行礼,“殿下。”
“起来吧。”那人挥了挥衣袖,大步走进八角亭。跟在他身后的小厮站在亭外,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
“殿下。”齐瑾动作优美地起身,声音平淡地行礼。
初见也跟着起身行礼,心中却暗自奇怪:怎么齐瑾突然之间就变得冷若冰霜起来?可即便如此,她眉眼间仍有一股散不去的抑郁。
“王妃今日心情似乎不错。”那人问道,人已坐到茶几旁,目光锐利地扫了初见一眼。
“妾身今日与表妹说起那两个外甥,忍俊不禁,心情确实不错。”齐瑾语气冷淡。这种冷漠,本不该存在于夫妻之间。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他目光一闪,望向初见,“原来是因为玉姑娘。”
初见扬起有些僵硬的笑容。她对这个男人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即便此时他声音温和、姿态从容,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殿下见过初见了么?”齐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目光在初见与那人之间流转。
“在望月山庄见过。”那人似笑非笑地睨了齐瑾一眼。
齐瑾垂下眼睫,眸色中透着一丝寂灭的愁绪,“原来如此。表妹灵动轻俏,聪敏过人,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那人笑意更深,却也更冷,“如此说来,爱妃与玉姑娘确实非常相似。”
齐瑾回以温婉一笑,“确实,臣妾与初见是表姐妹,又如何能不相似。”
那人眼角微扬,柔声道:“是吗?看来本宫是要仔细了解一下玉姑娘才行了。”
初见闻言,心头一跳。怎么她觉得这个男人与齐瑾的对话充满了她听不明白的玄机?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男人冰冷锐利的打量,不由得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