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দশ অধ্যায়: হৃদয়ের নিবাস (তিন)
舞会过后,又是吟诗作词,又是歌喉婉转,初见原本赏美之心渐渐淡了些,便朝崔子音望去,见他似乎也并未如何专注观看。
“崔子音,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这里人多,我们到后头去。”初见回身时,见游廊后方有一方小池,池里立着假山,四周花圃环绕,景致清幽,与此处的热闹相比,更显静谧。
崔子音心头一喜,忙不迭点头。他原以为自己筹谋许久、满腔情意,今日又要说不出口了,不料她竟主动提起,自是喜得起身。幸而四周众人的心思都在园中表演者身上,无一人留意他们离席。
灵玉依着初见的示意,替他们遮掩着离开游廊,来到池畔。
“姑娘,奴婢到另一边等着。”灵玉贴在初见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又向崔子音欠身一礼,便走到离他们不远的花圃旁候着。
初见含笑望着崔子音,目光清澈柔和,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子音摇头浅笑:“没有,我没出什么事。”
“哦,那……那你想同我说什么?”初见疑惑地问。
崔子音目光熠熠地看着她:“今日你受邀前来,你……你该也明白,城主夫人是想为你做媒的,你……你是怎么想的?”
初见轻笑一声:“我还当你想说什么,原来是这个。”她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还能怎么想?我如今还未到许嫁的年纪,什么也不想。”
“你、你当真没有心仪之人?”崔子音眼底一亮,往前近了一步,欣喜地望着初见。
初见眉心微蹙,眼尾微挑地看着他。这孩子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想与她说什么?难不成是忽然关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了?她半真半假地笑道:“我若有心仪之人,如何?若没有,又如何?”
崔子音一时怔住。他原本一心想向初见表明自己心中的爱慕,虽也想过她或许已有心上人,却从未想过该如何应对。此刻被她这般一问,他竟不知是该继续说下去,还是就此退却。
“莫非你是有了喜欢的女子?”初见忽然低呼一声,惊喜地看着崔子音。这小子吞吞吐吐、说得不明不白,难道是看中了哪家姑娘,不好意思开口,想来请她帮忙?
崔子音鬓边竟渗出冷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初见,我曾与你说过,从小到大,我受的屈辱数也数不尽。男子不屑与我交友,嫌我生得过于秀气;女子虽亲近我,却……却也并非全都真心。我活了十七年,不曾有人真心待我,不曾有人为我着想。旁人唤我一声美人,心里想的却是半人半妖。我也不想生得这般女相,可这身皮肉发肤皆是父母所赐,我又能如何?”
“崔子音,你不是半人半妖。”听着他仿佛自语的轻声低诉,初见心中生出怜惜,忍不住出声安慰。
崔子音却像是未曾听见,目光远远投向那片辽阔碧蓝的天际,眼中似含着露水,沉浸在一段凄清悲伤的回忆里,仍旧低声道:“我发奋苦读,只盼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让那些欺我之人好好看看,我并不是一个只剩外貌的空壳。可你说得对,我不懂得保护自己,所以才给了别人轻视我的机会。初见……你是第一个看得起我的人。是你告诉我,做人应当懂得自我保护,若连自己都不晓得如何护住自己,又如何去护住别人?你从山贼手中救了我一命,又让我能够安心读书,助我、帮我,我有今日,也多亏了你。你……你的善良,你的勇敢,都让我,让我……”
崔子音的视线缓缓转回初见身上,眼中深情脉脉。
初见一愣,心头陡然一紧,一种难以确定的不安预兆悄然升起。崔子音……不会是……怎么可能呢?她一直将他当作弟弟,呃,虽说她看起来年岁不大,可心里年龄却比崔子音大了几岁。
“初见,我想向玉老爷提亲。我……我恋慕你,我想,我想……”崔子音面上浮起红晕,望着初见的眼神亮得惊人。
初见再也忍不住,喝道:“等等!”她抬手止住他的表白,“你说你喜欢我?想娶我?”
崔子音点了点头,既期待又紧张地望着她。
“不可能!崔子音,我和你……不合适。你还是个孩子,我……我也才十三岁。”初见心中一阵发懵。这小子也就十七岁吧,十七岁成什么亲啊?再说他怎么就喜欢上她了?
“我已年满十八,到了可以许婚的年纪。我可以先去提亲,我们也可以先订下婚约。”他以为初见只是顾虑年岁问题,眉目间已带了笑意。
“这不是年纪的问题,崔子音,我只当你是朋友。”初见哭笑不得。她是真心把崔子音当朋友,从没想过要跨过这层关系,也更没想到崔子音会喜欢她。身为女子,得到异性的倾慕自然是令人得意的事,可如今她心里竟一点欢喜也没有。
崔子音一怔,脸色微微发白。他抿紧薄唇,那双似桃花花瓣般的眼睛直直望着初见。
初见叹了口气,柔声道:“我与你是不可能的。我心中另有其人,况且我一直将你视作朋友。你喜欢我,或许也不过是感激之情罢了,可崔子音,感激不是爱,你得弄清自己的心意。”
“我很清楚,我并不是为了报恩才想娶你。我想与你携手一生,与你共荣华、同富贵。初见,我恋慕你,是真的。”崔子音急急解释,只盼她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可一听她已有心上人,他一时心如刀绞,眼眶竟微微泛红。
“对不起。”初见低声道。
“你……你心中那人,是谁?”崔子音脸色难看。他本以为初见待自己那样好,心里定然也是有他的,却不想她原来从未喜欢过他,这叫他如何承受?
他紧紧攥住拳头,只觉心口像被生生撕裂,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想起淳于雱,初见眼神柔和了许多,轻声答道:“你不认识的。”
不是昀王么?崔子音苦涩地想着。若是输给一个身份尊贵、远胜自己千百倍的人,他倒也还能甘心些。
“那人……必是人中龙凤,对吧?”他仍旧不肯死心,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对初见的爱意早已远远超出想象。
“他是不是人中龙凤,并不重要。只要感觉对了,便够了。”爱情不看身份地位,有时不过是一瞬间的心动罢了。
“感觉……”崔子音苦笑一声。只是这两个字,便已伤他入骨。
“崔子音,我们还是做朋友,可好?”初见对他绽开一个明朗灿烂的笑容。她不想他们二人因为今日这一番话,从此变成陌路。
崔子音面色苍白,听了她的话,更是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转身踉跄着回到宴席之上。
初见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秀眉微蹙,长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