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জি
她只觉得像是转瞬之间，又仿佛已然过去了漫长岁月。似有某种东西正从她体内急速抽离，她本能地想要挽留，却无能为力。
很快，她便被一片再也走不出去的空茫所包围。望着眼前景象，她一时恍惚失神。
“你叫什么名字？”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温柔而清澈。
“名字？”她神情茫然，“……我叫什么名字？”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那声音又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何会在此处？”
“我……不知道。”
“很好。”那声音听来竟颇为愉悦，随后，一名身着紫衣的女子出现在她面前。
肌肤胜雪，清素如冰。
女子走到她近前，容貌分明清晰可见，却又教人觉得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记不分明。
“你没有名字，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紫衣女子俯近她耳畔，低声道，“这里是我所辖之地。既来了此处，你便是我的子民。”
“你，愿做我的子民么？”
她的声音柔软而惑人，让人连拒绝的狠心都生不出来。于她而言，答案自然只有一个：
“愿意。”
“那就好。”紫衣女子的笑意更温柔了些，接着道，“那么，你可愿意让我从你这里取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六识与情欲。”紫衣女子道，“也可称作七情六欲。”
“那是……什么？”
“于你而言无关紧要的东西。”耳边的声音道，“你，愿意将它给我么？”
“……愿意……”她似是出于本能，缓缓点了头。
“好。”紫衣女子向她伸出手，指尖朝她额间移去。
“阿芫！”就在两层肌肤即将相触之际，一股黑气骤然袭来。那黑气并无实体，却裹挟着刀剑般的锋锐杀意。
琉珖迅速收手，黑气自她与她之间穿过，旁侧一片树木应声倾倒。
而她，则被陵游一把揽入怀中。
“你破了我的术法？”看清陵游面容后，琉珖大为惊讶，“你是如何做到的？”
陵游却无意理会她，全部心神都落在她身上：“阿芫，阿芫……你看看我，我是陵游。”
“陵游？”她终于抬眼看他，可出口的话却令陵游怔在原地，“是谁？”
“没用的。”琉珖开口道，“她已经把你忘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陵游将她护在身后，周身顿时被黑气笼罩。
“没做什么，不过是取走了她的记忆。”琉珖不甚在意地道，“她没了记忆，自然也就不记得你。”
“还给我。”
对于陵游的话，琉珖恍若未闻：“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破了我的术法？”
“把记忆还给我！”
“这是规矩。”琉珖摇头，“所以，不能还你。”
“什么规矩？”陵游语气阴沉，“你我之间无冤无仇，为何无端夺走阿芫的记忆？”
“这规矩便是，凡从外界来到华胥国的人，都必须将从前的记忆与七情六欲交给我。”琉珖像是在讲述一场游戏，“我定下的规矩，已存在许久了。”
“不过眼下，我倒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她顿了顿，眸中好奇之意极为明显，“你到底是如何破开我的术法的？”
“把记忆还给我！”话音未落，陵游已再次出手。
大片黑气猛然袭向琉珖，然而那些曾将往来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力量，此刻却连她的身都近不得。
“你体内虽潜藏着无穷力量，若到了全盛之时，我也未必敌得过。”琉珖看似只是随意一拂袖，环绕在她周身的黑气便尽数消散。
“可如今你只是新生，而且身上不知被谁设下了禁制。这层禁制能阻隔你气息外泄，为你隐瞒身份，却也同时禁锢了你的力量。”
“所以此时的你，还不足以与我为敌。”
她化去陵游的攻击后便不再动作，可后者显然没有停手的打算。
他沉默无声，仍旧不断攻向琉珖。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数千年来从未有人违逆过的琉珖。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轻描淡写地化解对方招式，防守之后，竟开始主动出击。
陵游不敌，被一掌击中胸口。他不会像五族生灵那般吐血，只是大股黑气自他体内倾泻而出，散于无形。
可他没有半分停顿，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琉珖第二掌将落未落之际，正被她握在芫芜手中的那柄剑忽然自行出鞘，剑锋直指她的后心。
琉珖侧身避开那一剑，也顺势让陵游躲过了自己的掌击。
“好灵性的兵刃。”琉珖望着落入陵游手中的那柄剑，毫不吝惜赞赏。
“等等。”见陵游又要上前，她连忙抬手制止。一道紫光如黑气般缠住陵游身躯，一时令他难以挣脱。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过是白白受伤，或者丢了性命罢了。”琉珖道，“与其拼死去走一条注定没有结果的路，不如选一条尚且有些可能的路。”
陵游此时已然挣脱束缚，闻言却停下动作，与她对视：“什么路？”
“你先告诉我，你的修为明明远不及我，又是如何破了我的术法的？”琉珖对此耿耿于怀。
“……我并未去破。我本就能够找到她。”
琉珖明白，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芫芜。也正因如此，她更加困惑：“什么叫本就能找到？难道你的天赋能够直接破除我设下的幻境？”
陵游不置可否：“如何才能把记忆还给我？”
“这个嘛……”琉珖略一思索，“不如我们打个赌？”
“你若赢了，我便破例将她的记忆还给你们。”
“什么赌？”他问。
“数千年来，还从未有人能够不受我幻境影响。”琉珖道，“我再设下几重术法，若你还能一一通过，便算你赢。”
“如何才算通过？”陵游问。
“这个……”琉珖道，“眼下还不便告知。待你赢了，我自会告诉你。若是过不了，你也没必要知道。”
“你现在不说明，结果岂不是任你摆布？”陵游冷笑，“我有赢的机会吗？”
“可除了这条路，你别无选择。”琉珖唇边又浮现出那纤尘不染的笑意，“面对我，你无可奈何。”
一阵沉默过后，陵游终于开口：“若是我输了呢？”
“若是你输了，便把你的记忆也交给我。”琉珖答道，“对了，还有那小妖的。”
“你们两个都非五族生灵，留在此处也不合适。待记忆交予我后，便自行离开吧。”
“不行！”陵游斩钉截铁，“除了记忆，别的都可以。”
“如今决断在我手里，由不得你拒绝。”琉珖的态度同样强硬。
她话音方落，一团黑气又一次直扑面门。
“哎，哎，哎……”她侧身闪避，“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给你的法子，总比你去送死要强吧。”
“谁死谁活，还未可知。”陵游额间裂开一道与他本身气息迥异的光芒，周身黑气顿时暴涨。
“那你说！”琉珖再度避开一击，“你来说，怎样才肯答应与我打这个赌？”
“除了记忆，别的都可以。”
“那就修为吧。”琉珖很快作了另一个选择，“若你输了，就把这一身修为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