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ঊননব্বই: লিউগুয়াং
初逢之际,那名女子立在火堆另一侧,含着浅浅笑意向二人致意,自称琉光。
那笑意竟与缘和如出一辙,芜芜心中暗忖:太过干净了,干净得叫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我能在这里坐下吗?”琉光问。
芜芜素来对好看的人与物都多几分宽宥,便道:“自然可以。”
她也不再打坐,伸手一带,让陵游也在身侧坐下,随后道:“我叫芜芜。”
“陵游。”陵游顺势自报姓名。
“二位是从何处而来?”琉光也在对面落座。
“海上。”芜芜道,“姑娘呢,是独自来到此处的吗?”
琉光却摇了摇头:“不是。”
她随即又问:“二位为何会到华胥国来?”
“随意漂泊罢了。”芜芜道,“乘船在海上随波逐流,漂着漂着,便到了这里。”
“那倒真是巧。”琉光又笑了,“相逢便是有缘,看来咱们之间,还是有些缘分的。”
“也许吧。”芜芜道。
“你们今夜救了一个孩子?”琉光又问。
“姑娘怎么知道?”芜芜反问。
“我看见了。”琉光道,“你们将他送回了家,随后才来此处。”
“阿姐!”此时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芜芜转头看去,只见缘和怀里兜着一大捧叫不出名字的野果,快步跑来。
“阿姐,陵游哥哥,我找到了好多野果。”他一时兴奋,待站定后才发现还有第四个人在,“这位姐姐是谁?”
“我叫琉光。”琉光笑着自我介绍。
“哦……”缘和愣了愣,随即也道,“我叫缘和。”
他蹲在芜芜与陵游之间那点狭窄空隙里,“阿姐,陵游哥哥,这里有好多种,你们挑吧。”
二人各自拿了一个,缘和又望向对面:“你要吗?”
琉光微微一怔,芜芜已将果子抛了过去。她抬手接住,笑道:“……多谢。”
“你一直跟着我们?”芜芜看向琉光,接回先前的话题。
“算是吧。”对方答得坦然,“自你们来到此处起,我便注意到了。这一日一夜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芜芜闻言怔了片刻,随即转头看向陵游,却见后者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连他也看不出深浅,芜芜的神色不由变了变。
“你们在猜我的身份?”琉光的声音再度响起。
芜芜回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对方却坦然道:“不必猜了,我告诉你们。我一直住在这里,国中若有半点异动,我第一时间便能察觉。所以你们一靠近此地,我便开始留意了。”
“一直住在这里?”芜芜问道,“一直是多久?你是华胥国的子民?”
“具体多久我也记不清了。”琉光把左手里的果子换到右手,“总之已经很久了。至于算不算国中子民……大约算吧,我母亲是这里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对面三人:“你们呢?你是人,你是妖,你是……”
目光落到陵游身上时,她忽然顿住,似有些为难:“……你算是什么生灵呢?”
“你到底是谁?”芜芜忽然起身,“跟踪我们有何用意?”
“别动怒,我并无恶意。”见她起身,琉光脸上仍挂着笑。
可芜芜的神情却已彻底冷了下来。
见对面三人都站起身来,琉光也不好再坐着。她利落起身,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你们不该把那孩子送回去的。”
芜芜面色冷淡,显然已不愿再与她搭话。另两人,一个自始至终几乎未曾开口,另一个也随着阿姐的冷淡而渐渐冷淡下来。
“那孩子不需要你们来救,他的父母自然会把他找回去。”琉光自顾自道,“而你们横加插手,反倒会破坏规矩,让他的父母和那孩子一起,生出……无所适从之感。”
对面三人送客之意已十分明显。琉光说完这句,便将果子朝缘和略一示意:“多谢你的果子。”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没过片刻,身影便隐入黑暗之中。
……
“阿姐,那人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妖。”缘和先开了口。
“平日里不知叫你勤加修炼多少回了。”芜芜身上的冷意渐退,重新盘膝坐下,“修为浅成这样,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又被扯到修为之事,缘和十分明智地闭了嘴,低头专心啃果子。
“夜还长,开始打坐调息吧。”陵游温声道,“我替你护法。”
芜芜与他对视一眼,随即迅速摒除心中杂念,闭目调息。管他是什么人物,他们若不主动招惹,祸事理应不至于轻易找上门来。
虽是这么想,心底的不安与惶惑却终究留下了痕迹。而一旦入定,便半点杂念都容不得。是以修炼前半段,她非但未能真正静下心,反而愈发局促难安。
入定之时,一念可生万象;越近化境,越容不得丝毫差池。那点微不可见的心绪,竟让她隐隐触到了走火入魔的门槛。
好在最要紧的关头,一缕来自外界的灵息携着安抚之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宛如炎炎夏日里忽然涌入一泓清冽寒泉,令她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归于安宁。
……
从入定中醒来时,一滴晨露落在芜芜额上,带着微凉的湿意、晨光的辉芒,以及四周清脆的鸟鸣。
“陵游,我……”芜芜转头,却不见那两人的身影。
她一边起身,一边向四周扫视,只见昨夜留下的一堆灰烬仍在原处。
“陵游。”她扬高声音,“缘和。”
喊过一遍,没有回应,她便不再出声。缘和或许会离开,可在她打坐结束之前,陵游绝不会挪动半步。
清晨的静谧被瞬间击碎,芜芜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纷乱杂沓的思绪中,昨夜那名紫衣女子的身影浮现于脑海。她究竟是谁?
“你在哪儿?”她立在原地,环视四周,“为何要这么做?陵游和缘和在何处?”
然而许久过去,仍无回应。
上邪忽然出鞘,直袭几步之外的一棵树,树应声而倒。
不是幻境。
芜芜凝目,收回上邪时看见了手上的戒指。
她向前走了一段,在还能望见那堆灰烬之处停下,面前是一棵比她身形略宽些的树。灵力注入左手所戴的戒指,随即击向前方树干。
可下一瞬,她骤然僵在原地——竟然进不了至化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