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ষষ্ঠ অধ্যায়: ক্ষমা

সমেত অশুভ শক্তির অংশ ওয়াইয়া 3308শব্দ 2026-03-30 15:50:47

“皇姐如今是要同朕论辩这些吗?”晋楚清梧微微垂首,“父皇母后亡故,是皇姐一路护着朕逃难,保全了朕的性命。有了皇姐,才有今日的朕。”

“朕从前视皇姐如天穹,你是朕唯一的依靠。在朕心中,无人能与皇姐相提并论。”

“可皇姐,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人难道是朕吗?”

“我……”

晋楚栖梧刚欲开口,晋楚清梧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皇姐心中到底谁排在首位,朕在十一岁那年便已心知肚明。朕当日苦苦哀求,皇姐却连头也不曾回。”

“皇姐曾对朕说过,只要朕需要,你会一直站在朕的身后。可若是安将军站在了朕的对立面呢?皇姐还会如此选择吗?”

闻言,晋楚栖梧双眼圆睁。

“……原来在陛下心中……你竟觉得我会与他联手反你?”

“你我血脉相连。”这样的话,晋楚栖梧从前说出口时总觉矫情,如今却反复重述:“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啊!”

晋楚清梧默然无语。他并未躲避晋楚栖梧的目光,神色却也未因她的话而泛起半点涟漪。

良久,晋楚栖梧退回桌案旁。

“皇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她缓缓抬头:“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醉……”

“莫要用那些蒙骗世人的鬼话来搪塞我!”晋楚栖梧斥道:“你当我是三岁稚童吗?”

醉酒失足落水,溺亡。

她这位弟弟,大楚如今的皇帝,连替自己的恶行找个借口都如此敷衍。

溺亡?当初他遭遇刺杀,在河中闭息近一刻钟都安然无恙,竟敢告诉她是溺水而亡?

至于醉酒……

安大将军武艺虽精,却每战皆以谋胜。时刻保持清醒,是他初次出征时便养成的习惯。即便离开战场,也从不贪杯。

再高兴的事,也未曾让他因酒而失态,哪怕是求得心上人为妻那次,也未见他超过三杯。

晋楚清梧沉默片刻,开口道:“朕让韵韵传话,说皇姐要见他。引他入宫,带到了偏殿。”

他不去看晋楚栖梧的反应,继续说道:“朕命韵韵给他斟了一杯酒,殿内预先埋伏了五十名武士。”

“五十名武士,死五人,伤十人。再加上一包迷药,才换来安大将军的一条命。”

“四肢筋脉尽挑,最终血枯而亡。”

“为何是韵韵?”晋楚栖梧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帝王明黄的龙袍前襟,“为何是韵韵去传话?为何偏偏是她?”

初雪前,韵韵称家中出事向她告假。后来多日未归,她只当是家中琐事未了,并未放在心上。

再后来……她始终未归,她也再无心思去追究了。

此时算来,韵韵离开栖梧宫的那日,正是初雪前的第七日。

一个念头在心中呼之欲出,若是时光倒流两月,她定会如获新生、喜不自胜。

可如今,她不敢去触碰,只想将其死死压住,祈求那并非真相。

“朕与安将军生有隔阂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晋楚清梧的一番话,轻而易举地粉碎了她所有的挣扎,“若非借着皇姐的名义,他怎会轻易入宫,且还是踏入后宫?”

“韵韵呢?韵韵在哪儿,我要见她!”晋楚栖梧松开手中的衣裳,手足无措地想向外冲去。

晋楚清梧拦住她:“皇姐,她已经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晋楚栖梧回身,双目猩红,低吼道,“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何说不在就不在了?”

“为什么要让韵韵去见他?”心中的答案已被揭开,她仍要问个究竟,“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我从未说过要见他,从未说过!”

“若非皇姐一连五年拒而不见,安将军又怎会一见到韵韵,便放下所有防备随她入宫。”

“啪!”

一记耳光落下,晋楚清梧满脸不可置信。他身居高位多年,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即便是晋楚栖梧也不曾如此。

在此之前,她只会疼他爱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为了那个人,皇姐如今竟对我出手了。”晋楚清梧压下本能涌出的怒火,格外平静地看着她。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晋楚栖梧看着这张熟悉至极的面孔,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我谁也不为,只为我自己。”

她冷笑:“我手把手教你算计人心,没想到最后吃下苦果的竟是我自己。晋楚清梧,你真是个好学生,好皇帝!”

她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却又发现思维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捷,每想一分,便痛彻心扉。

……

“皇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晋楚清梧顿了顿,“若是没有……”

“当日择选驸马的宴会之上,”她缓缓开口,“他为何会忽然求娶温氏女?”

“因为在宴会开始前,朕与他说了一些话。”晋楚清梧回答得干脆,“明确告诉他,他绝不可能成为皇姐的驸马。”

“就因为你的一句话?”

“自然不会这么容易。”晋楚清梧道:“朕还给他看了一样东西。”

……

那一日。

“安将军可想清楚了?”年少的晋楚清梧虽无成年男子的锐利,那一双眼眸却已有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将军若是答应,这一纸文书便是废纸。若是不应……”

“将军还记得此人吗?当年向父皇求娶皇姐的那位。当年他父亲觊觎大楚土地肥沃、物资充盈,蓄意挑起战争。那场仗,还是将军领兵打的呢。”

“如今他登上帝位,朝中内乱难平。亲自发国书求娶皇姐,不过是‘诚意’之举罢了。”

“她可是你姐姐!”安晏怒而上前,用手肘将晋楚清梧抵在柱子上。

“咳咳……”少年承受不住冲击,却在咳过两声后,语气重归平静,“朕自然知道,无需将军提醒。”

“也正是因为如此,朕才敢与将军单独站在这里。”他道:“朕是阿姐的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所以朕敢断定,安将军绝不会杀了朕。”

“你不能断定。”安晏忽地加力,“所有意图伤害她的人,都必须死。”

“可若我死了,阿姐该有多伤心?”晋楚清梧呼吸艰难,“安……将军,想过……吗?”

在窒息的前一刻,空气灌入胸腔。少年帝王扶着身后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

“安将军杀人如麻,唯有皇姐能让他忌惮如斯。”晋楚清梧接着道:“可是人心易变,他的这份忌惮能维持多久,谁都无法保证。”

“五年可以,或许十年也可以。但再往后呢?是他在忌惮皇姐,还是皇姐在忌惮朕?”

“先发制人,这也是当年皇姐亲自教给朕的。”

“我累了。”亲耳听到所有真相,晋楚栖梧反倒平静下来,“陛下先离开吧。”

“皇姐。”临走前,晋楚清梧最后说道:“人要向前看,不该陷于过往。皇姐原本就打算与他死生不复相见,不是吗?”

“这五年没有他,皇姐不也过得十分自如吗?”

“是啊。”晋楚栖梧再次看向他:“多谢陛下劝导。”

“不过有句话要告知陛下:从始至终,陛下才是我心头最大的忌惮。即便他没有死,即便如陛下所言你们站在了对立面,我也绝不会为了他而反你。”

“就像此刻,即便知道是你杀了他,我也不会对你如何。这一点,陛下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

晋楚清梧几乎是落荒而逃。

……

血枯而亡……原来鲜血不断流出的感觉,竟是如此。

恍惚间,晋楚栖梧时隔多年又见到了那人。

他穿着绛紫衣袍站在池边,衣上有星星点点的黑色暗纹。

他仍旧是少年时的模样,第一次在生辰宴上见到他时的模样。明明是个清俊少年,脸庞却美得让女子嫉妒。

他站在池边轻笑,压过了傲雪凌霜的寒梅,灿烂夺目。刹那间冰雪消融,一颗细石投入春水,微波粼粼。

他看着晋楚栖梧,轻声道:“对不起。”

她说:“我原谅你。”

我原谅你不告而别,离我而去;我原谅你总是默然,不诉衷肠;我原谅你让我多走了许多路,多受了许多苦。

我原谅你,你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