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৪৬: শক্তি ও দুর্বলता
“简单来说,赌坊这片地界是凌驾于一切礼教规矩之上的。”其厌回答道,“若要仔细解释,大致可以分为两点:一为无心,二为有心。”
“这第一点‘无心’,是指对于赌坊内的许多生灵而言,你们所认为的天经地义之事,在他们那里或许根本没有丝毫概念。”其厌不等对方发问,直接解释道,“赤身裸体显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是如此,在众人注视下行欢作乐亦是如此。”
“这第二点‘有心’便不难理解了,想必你们已经猜到了一些。对于某些事,他们分明知其不可为而偏要为之。他们追求的就是为所欲为,是故意将私密难言之事公之于众,将丑陋不堪的念头大肆宣扬。”
“所以,方才见到的那种场景无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那二人之中有一人输了赌局,必须应胜者的要求,随便寻一个人同他(她)一起……”
其厌话未说完,除了依旧懵懂的缘何之外,芫芜紧紧蹙起了眉头,而陵游的脸色则比之前更加难看了几分。
“那个被找来……配合的人,”芫芜开口问,“是怎么被找出来的?”
“这就要看输家的心思了。可能是甘愿现身的‘熟人’,也可能是随手抓来凑数的。”其厌深知芫芜想问什么,便直接深入解释道,“自愿的暂且不论,若是被随手拉过去的,那必定是个修为不如人、任人宰割的倒霉蛋。”
“还是那句话,赌坊唯一的规则便是弱肉强食。任何生灵都可以将任意事情强加在修为不如自己的人身上。反之,若是面对比自己更强的强者,那他自己就会变成随时随地能被旁人吞吃入腹的鱼肉。”
“那另一种呢?”芫芜沉默片刻,开口追问。
“至于这另一种,则是设局赌博的本身就是地上那两人。其中一方输了,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陪赢家颠鸾倒——”其厌忽然瞥见缘何懵懂纯真的眼神,连忙机敏地打住了话头。
他们一面走一面听其厌讲述赌坊的弱肉强食,却未曾料到,话题尚未结束,比言语描述更残酷、更深刻的体验便已经降临到了他们自己头上。
芫芜正欲继续发问,忽然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瞬间逼近身旁。
“谁?”
“什么人?”
几乎与芫芜同时出声的是陵游,话音未落,一团浓烈的黑气已直奔芫芜的左侧冲去。然而下一瞬,那黑气却凭空消散了。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亲眼目睹这一幕,芫芜比陵游还要惊讶。可她的话音刚落,那股陌生的气息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厌原本领先他们两步走在前面,直到此时才猛然反应过来。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一直被芫芜握在手中的上邪剑竟凭空从她掌心抽离出去。
芫芜毫无防备,回过神来立即运功收回内力,却仅仅抓住了剑鞘的尾部。
“陵游!”
又一团黑气自陵游掌中飞出,顺着剑鞘的方向猛烈撞击过去。这一次黑气倒没有消散,却也没有击中任何东西。
芫芜仅仅握住剑鞘最后的三寸,即便全力催动灵力,依然无法阻止上邪剑被硬生生地抽走。
陵游连续两击落空,恰好给那暗中窥伺的鬼祟东西留下了出手的机会。只见一股泛着乌青色光芒的灵力自虚空中凭空出现,而它袭击的目标,正是芫芜右侧的缘何。
这一击的威力暂且不论,其实际效用却好得出奇。它不仅成功阻挡了陵游紧随其后的第三击,更让芫芜彻底错失了追回上邪剑的良机。上邪剑脱手飞出,转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果真是件好宝贝,现在归本坊主所有了。”虚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宛如夜枭啼叫般的难听声音。
“十六坊主!”其厌急忙高声喊道,“你且等等,听在下一言!”
“原来是小九的朋友。”那难听刺耳的声音再次传来,对方似乎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其厌的存在,“怎么,管闲事管到本坊主头上来了?”
“哪敢,哪敢……”
在其厌开口的同时,陵游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至数丈之外。当他那黑色的残影刚刚浮现时,凌厉的招式已然轰向了半空。
第三团黑气悍然撞入虚空,紧接着便听见一声闷哼。随之,一个灰黑色的身影连同上邪剑一起被从虚空中狼狈地撞了出来了,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竟敢暗算老子!”这灰黑色的身影果真不是寻常角色,落地时的巨大动静险些将白玉石铺就的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然而他反应极快,落地瞬间便如弹簧般凌空跃起,扬起一掌直奔其厌面门拍去。
“真不是我干的!”其厌虽然立场坚定地站在芫芜这边,但挨这无妄之灾实在委屈至极。他一边高声喊冤一边抱头鼠窜,也不知是被吓得腿软还是脚下不稳,没跑出两步便狼狈地绊倒在地。若不是用手肘及时护住,这张脸非得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不可。
“你怎么能这么没用?”芫芜拉着缘何走到近前,顺手揪住其厌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这个个头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男子,在芫芜手里仿佛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棉花人偶。
其厌直到此时才从方才的惊惧中回过神来,一回头,却见陵游不知何时已经替自己挡下了那一掌,正与那抢剑的毛贼缠斗在一起。
“恩公!”其厌顾不得双肘火辣辣的疼痛,大声提醒道,“此人最擅长逃遁隐匿,单凭蛮力硬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必须速战速决!”
“其厌!”那灰衣人恶狠狠地怒喝一声,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本坊主今日定要亲手宰了你!”
其厌大约是怒火中烧连恐惧都压了下去,对方的死亡威胁竟没能让他产生半分动摇,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人的激战。
“小心有诈!”
其厌的警告刚出口,便见那人宽大的灰黑色袖袍中陡然鼓起一阵狂暴的风沙,直扑陵游的面门。
有了其厌的提前提醒,陵游应对得极为谨慎。他双掌掌心同时翻滚出腾腾黑气,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坚固的防御屏障。
然而,那看似普通的风沙却诡异至极,竟完全不受灵力屏障的阻挡,直接穿透过去,融入了黑气之中!
陵游再次催动内力,原本平铺在身前的黑色屏障瞬间剧烈卷曲变形,凝缩成一个黑色的圆球,将那古怪的风沙死死包裹在其中。
谁知那毛贼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与陵游一决高下,而是借机为自己创造逃跑的契机。等陵游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时,哪里还能寻见那贼子的半点踪影?
“灵器被抢了!”其厌见状急得直跺脚,“芫芜美人,你的灵器啊!”
“急什么?”芫芜却不见半点慌乱,说话间,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这赌坊里不正是弱肉强slash吗?他打不过陵游却还妄想占便宜,未免太贪心了些。”
只见她话音刚落便缓缓闭上双眸,两片薄唇轻轻开合,不知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法诀。
片刻过去,四周依然毫无动静。其厌正欲开口询问,却被陵游和缘何同时投来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又过了少许时候,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骤然炸响。上邪剑化作一道流光自远处飞驰而回,稳稳地悬停在芫芜面前。
“这……是在下孤陋寡闻了。”看着上邪剑安然无恙地回到芫芜手中,其厌喃喃自语。
“你和那位九姑娘不是渊源颇深吗?”芫芜心中略感好奇,“怎么连这些手段也会觉得惊讶?”
“此事说来话长……”其厌刚想解释,“其实这和……”
尘世间有句俗语,唤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看到又一个身穿灰黑色长袍的男人凭空显形在几步开外时,芫芜彻底相信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怎么会又是他?”芫芜之所以觉得来者不善,不仅是因为对方穿着与方才那个疯子如出一辙的灰黑长袍,更是从其厌脸上惊骇的表情判断出,这第二个家伙绝对比前一个更加危险。
“他是谁?”芫芜沉声问道。
“有苏纯狐,”其厌面色凝重地回答,“赌坊的第六位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