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শি তম অধ্যায়: রহস্যময় নারী
靠近殉葬教众无头躯体的那口寿棺,令外围几位长老不得不亲自出手,我也只能勉强应付半空中不时飞来的头颅。
随着炸开的黑雾愈发浓烈,连唾液里都泛起淡淡的腥甜,那是中毒的征兆。幸而体内星云疾速旋转,不断将侵入体内的毒素炼化,才不至于越积越深。
可我能撑住,旁人却不行。短短几息之间,除了阴鬼之外,众人的动作都已渐渐迟缓。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若是鬼媳妇在这里就好了,那样哪怕来再多人,我也无需有半分顾忌。
长老们抬着寿棺冲出十余丈远,离那口漆黑棺椁只剩数丈之时,原本沉寂的棺身终于发出吱呀声,紧接着一声闷响,棺盖骤然炸裂,一道红影自其中飞出,现身便直扑向我,四位长老同时出手拦截。
那红影飘忽不定,宛如一袭随风乱舞的衣袍,极难捕捉。四位长老手中打出阴符,红影之中却猛地探出一只枯瘦手掌,只是轻轻一拍,四道白色阴符便尽数被破。
我正欲催动八卦轮转,手还未抬起,手腕便被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攥住,耳边传来桀桀怪笑。我侧头一看,只见一张鱼泡般鼓胀的眼睛、嘴巴凹陷的怪脸近在咫尺。
抬棺的长老见我遇险,急忙抽手来攻,我见机便点亮天罡之力,从他手中挣脱开来。
而方才还飘在虚空中的红影速度骤然一缓,竟真像是一件衣裳。围攻的几位长老发觉上当,立刻折返护棺。可就在他们回身的刹那,那件扁平的红袍忽然鼓胀起来,内中同时伸出两只森白骨爪。
走在后面的两人一时不防,根本没料到衣服也会发动攻势,等再回头时已然迟了。骨爪上浮现阴符,瞬息之间便洞穿了一名长老的胸口。而就在此时,我已催动八卦轮转,一道光柱轰然射去,将那骨爪当场震碎,另一名长老这才侥幸逃生。
符光沿着红衣横扫而过,符火一燃,整件衣袍立刻化作灰烬,内里竟空无一人。我顾不得细看,因为那落在棺上的怪人正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几位长老的攻势,枯瘦五指如鹰爪般扣住棺盖,身形一翻便往棺中钻去。
苍白鹤进入寿棺之后玄力尽失,这并非什么秘密。邪道与道门传承漫长,耳目众多,不可能对此毫无所知。所以他此刻入棺,绝不是为了续命。
见此情形,我立刻将符光朝他扫去,途中顺手灭掉几颗飞来的头颅。然而那丑陋怪人显然早有防备,猛地抬起手中棺盖,硬生生将符光挡下。也就是这么一耽搁,原本就已破碎的八卦轮转光芒顿时黯淡,旋即消散。
桀桀!他怪笑一声,身子继续往棺中倒去,同时反手抓住棺盖,欲将其合上。整个过程不过两息,抬棺的几位前辈前冲之时还要顾及飞头,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我见状汗毛倒竖,忽然想起鬼媳妇曾说过,棺材唯有合上棺盖,里面的阵法才会启动。见状,天罡星连续两次闪烁,途中阴阳剑先一步飞出,恰好卡在棺盖之下,不让其闭合。
棺内怪人急忙将棺盖推开些许,伸手去抓阴阳剑,想要连剑带入。然而我也已来到棺外,握住剑柄的同时,天罡三十六星齐齐闪耀,巨大的黑白背景瞬间化作一片纯白。
阴阳令嗡然震颤,代表黑色的一面同时转为白色,剑刃几乎在刹那间便化作炽红。那骨爪刚一触及,便腾起灰黑浓烟,腥臭刺鼻。
天罡阴阳术本就能使阴阳互换,只是我尚未学会“斗”诀,再加上体质属阴,互换的瞬间,全身顿时一阵灼痛,仿佛血液都化作了沸水。体质与力量相冲之下,一大口鲜血当即喷出。
不过我硬生生拖住了两息,护棺的长老终于腾出手来,合力抓住棺盖,强行将其与棺身分离。见状我才长出一口气,急忙将阳力换回阴力。如此剧烈的搏杀之下,身上的伤口纷纷崩裂,鲜血顿时如注,再加上脏腑被阳气所伤,我踉跄着连退两步。
阴鬼也察觉到我这边情况不妙,奈何不知何时,后方棺中的那道红影竟已到了这边,再加上几十颗飞来的头颅,她自己又被缠住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干着急。
已经躺在寿棺中的鱼泡眼发现棺盖被夺,顿时厉叫一声,头颅瞬间脱离身躯朝我扑来,而那无头躯体则继续与几位长老激战,妄图夺回棺盖。
见飞头扑来,我强提精神,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你可以的。与此同时,天罡之光闪烁不休,我不断来回腾挪,手中剑影划出无数道,却奈何那飞头速度亦是不慢,而且仿佛能未卜先知,总在最关键处避开剑锋。不过我很快发现,自头身分离后,他虽然能分袭两处,实力却明显减弱了不少,躯体也被几位长老牵制住了。见状,我便僵持着,不让它与身躯汇合。
数十次出招之后,我发现他并非真的能够预知,而是看透了我的剑路,同时也留意到,每当他鼓起双眼时,目光总会不时投向天际。我顺势一望,只见繁星满天,顿时恍然大悟。
天罡三十六星虽会随着我的调动而变化,但总体方位终究对应天上星宿。他正是借星位来推演阴阳剑的轨迹。看破这一点时,我既惊又喜。惊的是我已找到了克制之法,喜的也是如此;可这同时也暴露出天罡阴阳术的破绽。而他竟能用出这种手段,也说明他对我了如指掌。
可我知道,这时候不能怕。因为只要心中生出绝望与无助,囚狱里的东西就会出现。我趁着两次瞬移拉开距离,将阴阳剑横在身前,地面尘土瞬间被炼化,化作浓重黑雾,转眼间遮天蔽日。
鱼泡眼的飞头见再也看不见星辰,原本前扑的势头立刻改为后撤。我方才扫视一眼,发现长老与断缘等人都已受毒素影响,局势正从上风滑向下风。好在鬼王尚算得力,率着阴魂死死挡住后方之敌,否则众人怕是全都要遭殃。
知道不能久拖,天罡再闪,我连移五次,先扰乱飞头对星位的推演,到了第六次时,手中剑锋方才斩出。毫无疑问,他已无法像前几次那样避开,头颅刹那间被劈成两半。
只是他释放出的毒雾实在浓烈,熏得我脑中一阵混沌,连方向都分不清。跌跌撞撞间,忽然有一只手伸来扶住了我。混战之中突生此变,我下意识抬手一剑斩去,却被她手中的短剑挡下。这时我才勉强看清,对方竟是一名蒙面的女子,而且身着白裙。
在那混杂的气味里,我竟隐约闻到她身上有一丝鬼媳妇的香气。也顾不上细想:若真是鬼媳妇来了,阴鬼早就按捺不住了,眼前这几颗飞头哪里还需要这般苦战。我不由脱口喊道:媳妇!
女子明显怔了一下,却并未出声。她手中的短剑极为凌厉,每一剑落下,便有无数冰锥激射而出,碰上飞头不是炸裂,而是直接冻结。
与她装束相同的另有两名女子,手中所持也皆是短剑,白衣翩然,在人群中宛若蝶影。她们一现身,周身寒气便将黑雾冻结,雪片般纷落地面,我们的压力顿时大减。
我发现并不是鬼媳妇,连忙挣脱她的手,咬紧牙关再次投入战局。她冷哼一声,侧身掠向那口寿棺。我以为她要夺棺,情急之下再无半分保留。因为我清楚,即便不留手也未必是对手;若再有保留,守棺之势必然被破,到时鬼媳妇与爷爷他们之间,定要分出生死。
恐惧与愤怒驱使之下,我脑中一片空白,哪怕相隔数丈,也顾不得阴阳剑是否伤得了她。然而就在长剑挥出的刹那,天罡三十六星骤然连成一线,天罡之力分化阴阳,相互缠绕,沿着星光涌入剑身。
我前方的空气顿时化作黑白二色,交错之中一道剑影如流光般朝她疾射而去。几乎同一时间,我也发现她并非去夺棺,而是要对付鱼泡眼的躯体。可惜此时想收招已然来不及,也不知该如何收回。
好在那女子反应极快,在阴阳剑尚未落下之时便已闪身避开,反倒是她前方鱼泡眼的躯体迎了上来,几乎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便被斩成两半。
斩阴阳,断乾坤!这几个字猛地从我脑海里浮现。当时我还以为那是他的力量,没想到竟是天罡三十六星之威。它所借用的,不仅是我的身体,还有我所修行的术法。
只是相比那铺天盖地的一剑,我这一击显然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值一提。可那已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所以我的这一剑放在此时,也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剑光斩杀鱼泡眼后丝毫未减,沿着整条直线,不论是空中的飞头,还是地上的无头躯体,只要碰上,立刻悄无声息地分为两半。直到剑光飞出百余丈后,那股力量才开始渐渐衰减。
几位长老面露骇然,却很快反应过来,抬着寿棺沿着被我斩开的路径飞速撤离。
见没有伤到自己人,我只觉浑身力量仿佛被抽空,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最后的意识里,我只是在想,那三名突然现身的白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幽幽转醒,还未睁眼,耳中便听见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骂道:混蛋,她竟然叫大师姐媳妇,我要把他碎尸万段,你们谁也别拦我。
被她这么一提醒,记忆迅速回笼。我这才想起,自己在恍惚间的确认错了人。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要把我碎尸万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