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 অধ্যায়: বড় ভাইপো
“被人围住了?”
店小二的消息一传到,罗欣立刻联想到那对祖孙很可能是因为自己打赏的那锭银子招来了祸端,于是立刻冲了出去。
然而,当她和莫晴走出茶馆时,并没有看到店小二口中所说的泼皮。当然,如果那几个衣着光鲜、手拿折扇、一副附庸风雅模样的家伙也算泼皮的话,那店小二倒也没说错。
“这位大爷,姑娘还小,您就放过她吧……”
负责拉二胡的佝偻老头已经被打倒在地,嘴角流着血。尽管如此,老头还是奋力爬起来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其中一人的腿苦苦哀求。而那个小女孩儿一言不发,只是半蹲在地上搀扶着老头,两眼死死盯着被老头抱住腿的家伙,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哟呵!你这老东西……六爷我看上你孙女那是你们家的福气,以后跟着咱们六爷,保管吃香的喝辣的……你这老东西居然不识抬举,信不信爷我送你一程,省得你在人间受苦?”
围着祖孙俩的一共有五个人,被老头抱着腿的那个似乎是带头的,长得还算周正,就是眼睛小了点,活像一只胖头老鼠。此时,这人正摇着折扇望天,仿佛眼前的事与他无关。说话的则是他身边一个身穿绿色绸褂的家伙,显然是帮凶或跟班,打扮得不伦不类,看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小老儿给您磕头了,求求您放过姑娘吧,只要您放过她,小老儿愿为您做牛做马……”老头死死抱着那人的大腿,脑袋不停地往地上磕。小女孩在旁边拼命拉着他,不让他的头撞地,但女孩力气太小,老头的额头很快就鲜血淋漓。
“……别这样啊!老人家,你这是何必呢?”看着老头磕得头破血流,那个被抱住腿的家伙弯下腰拦住他,说道:“老人家,看来你是很疼你这个孙女的吧?”
“大爷,小老儿与姑娘相依为命,分不开啊……求您放过她吧!小老儿谢您大恩大德……”
“唉呀,老人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你这孙女长得多清秀,整个一小佳人嘛!她应该去大户人家当少奶奶,穿金戴银,吃好的喝好的,怎么能跟着你浪迹街头卖唱呢?你说是不是?那是糟践人呀。当然,六爷我也知道你们出身不好,不认识高门大户,不过没关系,今天六爷我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机会,让这小姑娘跟我走。六爷保证,日后她肯定大富大贵,说不定还能进宫捞个贵人当当呢。真要到了那时候,老人家你可就是国丈了……怎么样?就让这小姑娘跟我走吧?”那个“六爷”慢吞吞地说道,一副为祖孙俩考虑的模样,光看表情简直像个大善人。
“什么?……不行啊,大爷,这可不行啊,姑娘不能跟您走……”听到“六爷”开头的话,老头还以为有转机,听完后顿时大急,再次拼命磕头。小女孩怎么拉也拉不住,急得眼泪直掉,却依然一言不发。
“娘的,不识抬举的老东西。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咱们六爷看上的人,什么拿不到手?……滚开!”老头的求情并没有打动对方,几个泼皮抬脚踢开老头,伸手就将小女孩抓起来,拖着就要走。老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一跃而起,再次抱住那“六爷”的腿哀求:“不能啊,大爷,求求您了……放了姑娘吧!……”
“妈的,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真是天生的贱命……给我滚!”大概是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耐烦再纠缠,“六爷”使劲从老头怀里抽出腿,抬脚作势要踢。
“把人放了!”
……
罗欣走得快,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袭白布长衫闪过,轻轻松松就将老头从那“六爷”的脚下拉了起来。
“妈的,哪来的兔儿爷,跑来管我海六爷的闲事,不想活了是不是?”见有人横插一杠,不仅救走了人,还叫自己“放人”,那“六爷”大怒,厉声喝问。
“海六?没听说过……你当街强抢民女,难道就不怕王法吗?”救人的是位三十岁左右的读书人,虽然打扮如此,但刚才的身手看起来并不像普通文人。
“王法?呵呵,小子,你从哪个坑里冒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咱们六爷是什么人?还王法?……告诉你,王法认识咱们六爷,咱们六爷可不认识它……”海六身边的一个跟班嚣张道。
“不认王法?哼,好大的口气!……那在下倒想请教一下,这位海六爷到底是什么人呢?”
“呵呵,小子,你想听啊?那也行。不过六爷我的名号太大,怕吓着你,你可得站直了,别一听到就吓趴下啊!……”海六阴笑道。
“在下洗耳恭听!”白衣人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小子,听说过‘康亲王’吗?”见白衣人不以为然,海六恶狠狠地说道。
康亲王!
所有人,不仅是白衣人,连刚赶到的罗欣、莫晴,甚至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被这三个字震了一下。
康亲王杰书!努尔哈赤的长子、大贝勒代善之子,当今康熙皇帝的亲叔叔。在皇室宗亲中,自半年前掌管宗人府的安亲王岳乐因病逝世后,就属这位康亲王最有威望。
……
“你是康亲王府的人?”
白衣人显得十分诧异,语气中似乎带了一丝惊慌。
“六爷我不是康亲王府的……”海六抹出一脸得色,话音一转又道:“可是,康亲王府的外院三总管是我海六的旗下奴,知道了吗?”
“你是旗人?”
“没错!你小子脑袋转得挺快呀!……海六爷我就是旗人。满洲正红旗,钮钴禄氏!”海六大拇指一扬说道。
“钮钴禄氏?哼,也真亏得正红旗出了你这么个货色……”白衣人冷哼道。
“小子,不服气怎么着?海六爷我后面可不止一个康亲王府的三总管,知道宁古塔都统、我们钮钴禄氏的马德马大人吗?”海六越说头昂得越高。
“马德?听说过,可惜没见过……”白衣人说道。
“马大人现任吉林参领,掌满洲三分之一的旗务,西征时立过大功。他老人家跟抚远大将军费扬古飞军门都是铁哥们儿;跟奉天提督萨布素也是换帖兄弟;跟当今康熙皇上的亲兄弟,也就是恭亲王,一起上过沙场杀过敌……哼哼,他老人家的脾气可不太好,川陕总督葛礼够霸道了吧?他老人家连圣旨都不请,当场就给宰了……”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海六愈发得意,“你们知道他老人家是我什么人吗?”
“他是你什么人?”海六的话实在引人注目,在白衣人问话之前,人群里就传出了这么一句。
“告诉你们,他老人家是我海六正经的同宗堂叔……哎哟……”
人生得意须尽“欢”,可惜,此时海六只能“欢”叫!
一根大号擀面杖正中他的嘴巴。
谁叫他嘴臭!
一击之下,两颗门牙、一颗犬牙,还有五颗后槽牙一起被吐了出来,这还不算他混着血吞下去的那些无名之牙!
“谁……?”一根擀面杖没打晕海六,只是缺了那么多牙,说话难免漏风。
没人回答,事实上,拿着擀面杖的人正站在海六面前。
“你是谁?给打!”见有人打了自己还敢这么嚣张地站在面前,海六怒不可遏,手一挥,四个手下就冲了上去。可这四个勇敢的手下还没冲出两步,就被旁边窜出的几个大汉抓起来狠狠贯在地上。如果海六是个好学的旗人,一定会认出这几个人用的是摔跤术,也就是满人俗称的“布库”。
“你,你们想干什么?”一下子只剩自己还站着,且满嘴是伤,海六顿时没了主意,眼中满是惊慌。
“你说我们想干什么?……当然是看你不顺眼,要揍你呗!”那日松浑然不顾附近挂面摊老板正盯着他手里的擀面杖,只是对着海六阴声笑道。
“你,你们别乱来,我……”看着几个大汉逼过来,海六边说边退,接着转身就跑。因为那日松那一击,围观人群以为要打大架,已经散开了,倒给了海六不少逃跑空间。
可是很明显,今天不是海六的幸运日。他刚一转身,就看到几个跟刚才放倒他手下一样装束的大汉并排挡在面前。而在这些大汉前面,还有一个衣着华贵的短须大汉,正极其不雅地用手指抠着鼻孔!但这还不算什么,最让海六受不了的是,这短须大汉在抠鼻屎的同时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我居然多了一个大侄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