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ষষ্ঠ অধ্যায়: ঘোলা জলে মাছ শিকার

ফুটন্ত জলে ডুবে থাকা স্বচ্ছ রাজবংশ প্রাচীন লং পাহাড় 5968শব্দ 2026-03-21 03:59:14

费老头后来在评价自己带人前往屯京旗旗众聚居地这件事时,认为这趟行程既必要,又十分及时。

不伸手不知道滚油烫人!

当费老头带着萨布素、奉天三王,外加一个更具实际威慑力的佟保,以“猛虎踏群羊”之势,在回屯京旗旗人的聚居地走了一遭后,才真正看清康熙究竟给他们送来了些什么人。

镶白旗参领富宜莫、正蓝旗参领托莫、镶蓝旗佐领兴颜、正红旗佐领第伦、镶红旗佐领毕禄,下五旗的人员可谓齐全。除了这些参领、佐领,还有子爵、男爵、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等一干人等,足足不下百人之多。这些人所代表的势力,若非费老头这伙人足够强悍,还真压不住场子。幸好简亲王喇布刚受了气,正在火头上,奉天三王也一向共进共退,否则他们未必有胆量收拾这群虽无实权、却在八旗中有着不小影响力的家伙。

然而,老虎终究是老虎,一群羊羔再怎么“咩咩”叫也无济于事。最终,这些人被全部请到奉天府衙,与奉天的头面人物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探讨会。费老头为了省去日后麻烦,干脆借简亲王之事发挥,将其中与德尔泰、萨哈鳞一伙闹事有关联的,如正红旗佐领第伦及其家人一并送往宁古塔;至于其他人,凡是他看不顺眼的,也一并交给了正磨刀霍霍准备整顿奉天风气的萨布素。最后,百余人中,只剩下十三个还算老实的,得以“安全”回到住处。这一举动大大震慑了这帮京旗中人。

事后,费老头送走奉天三王和萨布素,却将佟保单独留了下来。

“费大人还有事?”佟保如今颇为惧怕费老头。在他眼中,这老头已是那种随便眨眨眼就能设下圈套让人钻的老狐狸级别的人物,单独面对时,他总是心怀惴惴。

“呵呵,佟大人说得不错,费某确实有些事情想请佟大人帮帮忙……”对于佟保的疑问,费老头并未否认,直言道。

“您……您有什么事?请说!”就知道你这老东西留我下来不会是闲着没事看风景。佟保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佟大人写一封信……”

“写信?”

“没错,请佟大人执笔给佟相写一封信!”费老头微笑道。

“费大人您要给佟相写信?您……这是什么意思?”盯着费老头的眼睛,佟保神色不定。

“能有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一个小小的奉天府尹还能让佟相怎么着不成?……”看出佟保眼中的忧虑,费老头一笑,续道:“我请佟大人写信,不过是因为你是佟相的家人,写的信更能让佟相相信罢了……”

“下官不明白!”

“唉,佟大人,你也知道,咱们这一回的事情影响不小!加上德尔泰,六个参领佐领,被我送去宁古塔的就有五个之多啊……”

“这算不了什么,费大人您也是为了回屯之事能够顺利一些,而且,那些人也是咎由自取……”你到底想干什么?佟保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内心暗自琢磨。

“咎由自取没错。可是,这些人或是相互串联,或是鼓动,竟让回屯旗人把粮食都给卖了,还惹了这么多是非。如果只是让我来说,恐怕京里的那些大人们会不相信啊……”

“哦!下官明白了,费大人您是想让我把这事‘私下’写信告诉佟相,这样,朝中自然也就有人知道我们不是胡说八道,是不是?”佟保问道。

“没错……还要劳烦佟大人了!”费老头朝佟保拱了拱手。

“小事一桩,包在下官身上了!费大人您放心就是……”你这老头也有求我的时候!佟保暗自得意。奉天三王和萨布素虽然现在厉害,但到了京城,未必比得上一位一品大员。费老头请他写信,倒也说得过去。

“唉,要不是现在还不是得罪佟国维的时候,光凭今天这事儿,就足够他这个宰相喝一壶的了,哪里能轻易让他过关?”佟保得意,费老头却暗自叹气。让佟保写信,不过是在警告佟国维,同时也给佟国维一个面子。京旗回屯,佟国维身为内务府总管,调拨人员岂能不插手?可这回的回屯旗人,不仅下五旗旗众俱全,连参领都有两个,且个个胆大包天,竟敢私自贩卖口粮和种子,费老头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在捣鬼。若非简亲王等人一同发威,费老头想让这些旗人听话,恐怕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只是,事虽不小,但万事开头难,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当朝宰相。因此,费老头只能忍一时之气,让佟保写信回去告诉佟国维,他的那些算计已被压下,莫再惹麻烦,否则后果难料!

************

“主子,前面再过不远就是宁古塔了,只要绕过前面那座山,大概再走半天就到了……”

一队人马,大约二三十人。领头的是一位二十多岁、长相英俊,却总是板着一张脸,给人一种硬派小生感觉的年轻人。而这年轻人的手下,则是清一色的人高马大、气势彪悍,就连前面带路的向导也是虎背熊腰!

“嗯,加速前进,今天就在宁古塔过夜!”听完向导的话,领头的年轻人微微颔首,下令道。

“主子,奴才知道前面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穿过前面那座山,直趋宁古塔……”向导又说。

“哦?”

“主子,那座山里有一条峡谷,恰好穿过整座山,谷中地面较为平坦,可以纵马而过,绝不会耽误时间的……”

“好吧,就走那条谷道……带路!”年轻人说完,轻轻一挥马鞭,跟在向导马后疾驰而去。

……

鄂尔格提着一皮囊烧酒,拎着自己的弓箭,哼着从别处学来的小曲儿,一步三摇地朝目的地走去。

他本是宁古塔附近土生土长的满洲人。由于祖上没能捞到机会跟着努尔哈赤、皇太极以及多尔衮等人征战,所以清朝建立后,他们家也没获得什么好处,只能跟附近的其他人一样,继续留在满洲。

以前,他们家靠打猎为生,平日进山猎些小猎物,用皮草跟潜入满洲的商人换些钱或生活物资;又或者每年皇帝木兰秋狩时,跟其他猎户一起上山,活捉一些老虎、熊罴之类的猛兽,献给布哈特乌拉总管换钱,好让对方带到木兰围场给皇帝及其随侍的皇子大臣们狩猎。

不过,那样的日子并不好过。老虎、熊罴之类的猛兽何等凶猛,打死都十分艰难,更何况是活捉?可前任的布哈特乌拉总管不仅不体恤他们多给些赏钱,反而总是变着法儿地克扣,美其名曰“为了皇上是应该的”……一个个大帽子扣下来,让他们吃了亏还得“感恩戴德”!

好在现在总算熬出头了。鄂尔格猛灌了一口烧酒,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新任的布哈特乌拉总管,那位钮钴禄氏的马德大人,不仅人豪爽大方,脑子也灵,竟想到了那么好的法子来应付每年的木兰秋狩,不仅不用像以前那样冒着生命危险去上山打猎,居然还能赚那么大一笔……

……

一边喝着酒,鄂尔格一边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宁古塔的“猛兽豢养处”!……可是,谷口的情景让他顿时一激灵!

“门,门怎么开了?”

原来,马德发现宁古塔附近有这么一条峡谷后,便带着士兵和猎人们,用巨木在峡谷内筑起一道道栅墙和“天桥”,将峡谷分成了好几十个独立空间,并将好不容易在方圆几百里的山林里活捉的二十多头老虎和十几只黑熊放养在此。每一只猛兽都单独关在用巨木围成的一小段峡谷内。直到朝廷拨下银子,要布哈特乌拉总管送猛兽去木兰围场时,才在食物里下上大量的蒙汗药,将猛兽迷晕,再打开栅门关进笼子里运走……

可是,现在还没到木兰秋狩的时间,门怎么就开了?

鄂尔格来不及细想,大叫一声便顺着门冲了进去……这个月负责看守峡谷的是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能不急?

……

年轻人看到第二座栅墙时,就知道有问题了。

他刚看到峡谷口有巨大的木栅,却无人看守,胯下坐骑又感到一阵不安,出于好奇,便命人把那木闸门拉了起来!谁曾想,毫无动静的木闸门才刚拉开,就从里面猛地冲出一条一丈多长的吊睛白额猛虎。

所幸运气好,那只明显已饿极了的猛虎只是一上来咬死了向导的坐骑,还没来得及向其他人展示獠牙,就被他二十几个手下锋利的战刀斩杀当场。……他的手下可都是沙场百战挑出来的勇士,杀只老虎根本不当回事。

当时,他还以为这栅墙只是附近的人为了防止猛虎伤人才建的,并未在意,命人将虎尸搬开,便带人继续向峡谷深处进发。

可是,没走几步,又碰到了第二道栅墙。

……

“主子,这里有问题!”向导也看到了第二道栅墙,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不错,”年轻人点了点头,“如果只是防着那只老虎,不可能把木墙建得这么近。建得这么近,完全可以用弓箭把那大虫射死……哪里还用堵着门儿?”

“主子,上面有天桥!”一名手下往栅墙上方指了指,朝年轻人喊道。

“知道了,爬上墙去看看……”年轻人下令道。

……

“主子,这些木头都被扒了皮,还抹上了油,根本爬不上去……”几个手下试了一下,却无功而返。

“吼……”

一声巨吼突然响起,年轻人和一众手下的坐骑纷纷打起了哆嗦,甚至有的已经瘫倒在地!

“老虎!”

年轻人一边努力控制坐骑,一边眉头深皱!

……

“主子,这虎恐怕是人养的,说不定前面还有……咱们还是先绕道吧……”向导小声说道。

“……好吧!”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拨转马头。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杀了我们的老虎?……”鄂尔格拿手指着年轻人,用眼挨个瞄了一遍,大声喝问道。

“大胆!”年轻人的一名手下见鄂尔格如此“无礼”,顿时大怒,立即想冲上去拿人。

“慢着!”年轻人叫住手下,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明显的猎户,觉得明白了一些事情,心中闪过一丝歉意,但这歉意转瞬即逝,他只是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此处豢养猛兽?”

“我是什么人你管不着,你们赔我老虎……”鄂尔格搭弓上箭,急呼呼地叫道。那只吊睛白额猛虎是只公虎,本是等着明年配种的,这下可好,被人杀了,这让他怎么交待?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还不把箭放下?”年轻人的向导朝鄂尔格喝骂道。

“还我老虎!”鄂尔格也是个死硬脾气,也不管向导话里的意思,只是大声吼道。

“主子,这是个浑人,待奴才们把他拿下再说……”向导问了一句,见年轻人点头,便一挥手,派出了三个人。

“你们还想来横的?……还我老虎!”鄂尔格捏着箭簇的手一松,一只箭准确地射在向导派出的一个人脚前一分处!

……

“好小子,你敢射箭?”年轻人的这三名手下也都是悍勇之辈,平日横行惯了,见鄂尔格这么一个土包子竟敢向自己“挑衅”,火气上涌,也不管鄂尔格已经迅速抽出三支箭搭在弓上,一猫腰便冲了上去。

……

“嗖嗖嗖……”

出面逮人的三个护卫不敢再轻易向前迈出一步了。

三箭连珠!

而且全部射在三个人脚前一分处!箭身更是没入地面一半有余!……这一手箭术,可谓既劲且准!

“再往前老子可就要射人了!”倒退一步,又抽出三支箭,鄂尔格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场面一时寂静!

……

“好箭法!……你叫什么名字?”最后,还是年轻人打破了沉默,朝鄂尔格问道。

“这个你管不着,说,还不还我老虎?”鄂尔格还是那句话。

“一只老虎而已,这有何难?赔银子行吗?”年轻人微笑了一下,问道。

“赔银子?哼,我不知道!”鄂尔格脑袋一扬,“那只白额虎是我们大人选好的种虎,等着明年配种的,值多少钱我不知道……”

“老虎配种?……你当那是驴啊?”向导喷着唾沫叫道,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给老虎配种的事情。

“你们大人?是哪个?”年轻人关心的不是什么配种,而是鄂尔格口中的那个“大人”。既养老虎,又是在宁古塔边上,这个人的名字年轻人已略略猜到了。

“你又是谁?问我们大人的名字想干什么?”鄂尔格抬起下巴问道。

“我?”指了指自己,年轻人笑了一下,说道:“我的名字比你的大人恐怕只高不低,不如这样吧……你的箭术不错,只要你答应以后跟着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你以为你是谁?名字难道还有高低?……蒙谁呢?少跟我来这一套!”鄂尔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哈哈,你这人倒有些意思,不如这样,我先告诉你名字,你再看看值不值得你跟随,怎么样?……我可以给你抬旗,还可以收你做亲随!”年轻人一副大度慷慨的样子。

“少来这套!快说,你叫什么名字!”鄂尔格不耐烦道。

“呵呵,好吧,我可说了……”年轻人好笑地看着鄂尔格,得意地笑了笑,说道:“我姓爱新觉罗,名叫胤褆!”说完,他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高傲地看向鄂尔格。他的那些手下也都沉着脸挺直了身板儿,只有眼角露出一点儿看好戏的神情。

“爱新觉罗?”果不其然,一听到这四个字,鄂尔格手中的弓箭便掉到了地上,一脸惊恐。

“大胆,见了大阿哥,还不叩头见礼?”向导看鄂尔格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着喝道。

“这这这……奴才鄂尔格,给大阿哥磕头了!……”惶惶然理了理袖子,鄂尔格急步走到胤褆马前,猛地磕了下去……脑门撞地,锵然有声。

“罢了,起……”胤褆刚想“大度”地让鄂尔格起身,却见鄂尔格已经自己从地上跳了起来,而且趁着他和一干手下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就将他从马上扯了下来,随后,一把短刀已经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子,蒙谁呢?大阿哥是什么身份?会到我们宁古塔来?还想骗老子?告诉你,小子,老子不是傻子……冒充皇族,你小子的还是随老子先去宁古塔大牢里报备一下再说吧……嘿嘿,丢了老虎,抓条大鱼,也不算亏本!”鄂尔格用胳膊死死勒住胤褆的脖子,凶狠地说道。至于胤褆的那些护卫手下,早已经傻在一边,哪里还能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