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লী ফু—অনেক দিন দেখা হয়নি
两人话音刚落,便再次交锋。三长老护着身后的几名修士,一面招架一面怒声斥骂:
“含徽师姐,方才你传讯提醒我留意靠近之人,我便一直提防着。结果此人一现身,我不许他近前,他竟直接出手,定然有鬼!”
说话间,她的长鞭已狠狠抽在七长老灵虚子身上。后者身形一晃,踉跄后退。
“满口胡言!”本就受伤的七长老败势已露,脸上尽是血污,咬牙道,“含徽长老,您传讯时我正撞上紫霄,她骤然对我出手,我才受了伤。她在袭击我之后又化作一条鱼,分明就是银鱼所变!我追了几步,又遇见她时,她身上的鱼鳞还未褪尽,她就是银鱼!”
三长老紫霄怒不可遏:“你血口喷人!”
二人攻势愈发凌厉凶狠。
含徽只觉头痛欲裂。她看不出二人有何异样,神识扫过,也未察觉半分不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都没有问题?还是说银鱼用了变幻之术混迹其中?
花月强忍剧痛,嗓音沙哑:
“二长老,银鱼天赋诡异,修为又高,黎扶更是心机深沉,将我们困在此地,压制神识,分明就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她好趁乱渔利。”
银鱼本就比寻常怨鬼更蠢些,脑子明显不够用。可问题在于,黎扶实在太过精明,银鱼只需听令行事,二者一旦配合,便愈发棘手。
含徽听懂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手中天机鼎祭出,硬生生将打斗中的二人逼退,声音凌厉:
“银鱼从前也曾化作紫霄来袭击我们。老七你遇到的第一个‘紫霄’,或许就是银鱼,但如今这个紫霄,并非银鱼所化。
“老七方才主动出手,也未必就是银鱼所变,不过是中了银鱼的圈套。
“银鱼化出无数人形,在领域中四处作乱,目的就是要我们彼此猜忌、互相攻击。”
七长老还要再说。含徽打断他:
“究竟是真是假,等领域破开自然便知。如今谁也不许靠近,谁也不许互相攻击。”
闻言,二人这才停手,强压着怒火分立两侧。
含徽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银鱼的手段当真棘手,也不知待领域破开之后,他们还要折损多少人。
远处,厮杀声此起彼伏。
“你有问题!”
“胡说,分明你才是银鱼!”
……
“该死的,你为何攻击我?”
“是你先动的手!”
……
“妖孽,还想作祟?”
“你有病吧,干嘛打我?你才是银鱼?!”
……
听着四面八方不断传来的叫骂与厮杀,含徽脸色愈发阴沉,沉萧与花月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凝重。
果然,黎扶就是要他们自相残杀。
比起一个个清理,让他们彼此攻杀,能除掉的修士更多。刚刚打起来的三长老与七长老,多半都是真的,银鱼仍在浑水摸鱼。
二人相视一眼,皆有些尴尬。
含徽上前一步,向四周传音:
“诸位小心,切莫中了黎扶的诡计。她正等着我们自相残杀。若一时分不清眼前之人是真是假,便先不要动手。等领域一破,一切自会明朗。”
声音在领域之中回荡。
然而,攻杀之声始终未歇,含徽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三长老紫霄更是将双拳攥得咯咯作响。领域之内,除九霄修士外,余下大多是蓬莱修士。待到出去之时,蓬莱必将伤亡惨重……
她目光急切地望向那名男子,追问道:
“前辈,还要多久才能破开领域?”
那男子并未答话,只是继续操控阵法,十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
蓬莱长老元丰护着一群蓬莱修士,警惕地盯着四周。
身后一名修士低声道:“长老,他们应当不会盯上我们吧?毕竟还有九霄的人在,鬼煞主与九霄素有旧怨……”
要杀,也该先杀九霄修士。
元丰点了点头,却仍谨慎道:“小心些总没错。等领域一破,立刻返回蓬莱。”
话音方落,一名浑身带伤的强大修士便出现在前方。
元丰定睛一看,惊道:“九霄六长老?”
然而那六长老一见到他,眼神陡然转厉,身形一晃便扑杀而来,怒喝道:“该死的银鱼,终于找到你了!”
元丰:“!!!”
他几乎是在九死一生之际,拼着重伤才带着几名弟子逃出六长老的攻击范围。
好在此地会阻碍神识探查,只要逃得足够远,即便是太虚境高手也难以寻到他们,这才侥幸捡回一命。
可元丰刚服下疗伤灵药,连口气都还没喘匀,便又与另一人迎面撞上。
——九霄八长老。
元丰还未开口,对方便猛地朝他伸出手,语气凶狠:“又是你?到了这一步,竟还在伪装?!”
元丰:“……”
这一次,他不得不舍弃几名蓬莱修士,才终于勉强脱身。
元丰蜷在角落里,剧烈喘息着,惊惧地望着四周,呼吸急促不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那些人一见到他就直接动手。
他分明能察觉,他们都是真的,那他们为何要攻击自己?
难道是以为自己是假的?
可银鱼为何要化成他的模样?彼此分明素不相识啊!
脚步声再度响起。
元丰望向迷雾深处,嗓音发颤:“我真的是蓬莱长老元丰,相信我。我可以先不动手,等你确认我的身份,我们不要自相残杀,别中了——”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来人手持猎刀,头生双角,朝他露出森然一笑:“又见面了。上次杀的是假的,这回,总算能杀个真的。”
“为什么?”他最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句。
曲山一刀一刀凌迟着他,桀骜的面孔上带着冰冷笑意:“几十年前苍辽才发生过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元丰一怔。
随即,被他弃置脑后的记忆翻涌而回,令他眼底渐渐生出绝望。
几十年前……
苍辽国王与公主明乐前来求助,他担忧银鱼湖出了问题,便随行前往苍辽。后来发现银鱼湖不但毫无异状,反倒生得更好,元丰便没有干预苍辽的洪水之灾。
天灾罢了,他们何必插手?
回到蓬莱之后。
他接手了供奉之事。因银鱼长势极好,他从各大门派换得了不少好处,九霄也屡屡称赞,这几十年间,他的修为飞速精进。
在种种好处里,他早已忘了当初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凡人。
——原来,那些凡人从未忘记。
*
蓬莱掌门提着刀,刀上鲜血淋漓。
脚边横倒着数名修士。
他浑身一颤,原本被杀意烧红的双眼慢慢冷了下来,随后才猛地惊觉,方才被他杀死的——其实并非银鱼所化,而是蓬莱修士!
掌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起初与“元丰”相遇时,对方趁他不备突然发难。
他这才发现,那竟是银鱼所化,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从此再也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任何修士。
好不容易信了一个。
那人竟又是银鱼所化!
在这片仿佛没有尽头、充斥着怨气的可怖之地里,他渐渐生出恐惧与惶然,灵气也几近耗尽,伤势又重,他怕自己会死在这里。
元丰或许已经忘了,可他却没有忘——银鱼本就是蓬莱的贡物,那怨鬼银鱼与蓬莱有仇!
她一定会报复他们!
这层层恐惧堆叠之下,掌门开始攻击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迟钝地意识到,或许自己已经杀了不少蓬莱修士。身为掌门,那些人本能地信任他,可他却因害怕对方有异,先一步出了手……
掌门身子一颤,几乎是下意识抬脚离开,又抹去刀上的血迹,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然而,他才刚跑出一段距离。
前方,一道黑红身影静静等着他。身侧还站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而在他身后,倚着的人皇剑幡于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
黎扶朝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