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তেতাল্লিশ: এই চাল ব্যর্থ

ধ্যানচর্চার অনুশীলনকারীর বাহ্যিক সম্পর্কের নারী আমাকে মৃত্যুর মুখে ঠেলে দিয়েছে? আমি তলোয়ার হাতে তুলে আকাশের সর্বোচ্চ স্তরে হত্যার জন্য উঠে গেছি। সীমান্তের হরিণ 3650শব্দ 2026-04-01 10:40:41

怨鬼世界

黎扶带着不妄回到了酒源狭小的家中。

和之前在外面时看到的小女孩家中的屋子一样,狭窄局促,这么大点儿的房间里塞满了这个家所有的物件。

用木板隔开的空间里,酒源就住在里面那张不足成年人一臂宽的木板床上。

床底下堆满了杂物。

两人才刚刚进屋,外面便传来一阵喧闹声。

“又有人倒下了?”

“是谁?!”

……

一间间狭窄的屋子里,一个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与摇摇欲坠的老人走了出来,神情中充满了不安与忐忑。

他们害怕倒下的是自己家里的人。

在羽国酒坊,倒下就等于死亡,毕竟他们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是酒力!”有人大喊道。

于是,黎扶收获了许多同情的目光,但很快,这些人又各自回了屋。这是一种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的寻常事。

他们必须躺回床上,这样才能节省一些体力。

没过多久。

一个酒坊管事带着两个酿酒工把酒力抬了回来,酒源那位神情麻木的母亲紧随其后。

她经年累月地劳作,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酿酒需要不断地清洗、熬煮、搬运,她的身形格外瘦小,背也有些驼了。

“节哀。”酿酒工把人放下,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匆匆离去了。

他们还得回去赶工。

酒坊是按计件发放报酬的,耽搁久了,今日的工钱就不够家里糊口,而明天的压力就会更大。

酒源的母亲坐在长长的板凳上,看着草席上躺着的那个瘦小男人,眼神呆滞而麻木,双眼干涩,没有一丝情绪。

她的背仿佛被什么重物压着,弯得更深了,再也直不起来。

不妄喃喃道:“这里真可怕。”

是人们生性冷漠吗?

不是的,是他们已经对这种痛苦习以为常了。

在麻木不仁的劳累之中,他们早已耗尽了所有的情绪,变得筋疲力尽。

没过多久。

官府负责收尸的人来了,酒源的母亲从床底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纸钱。黎扶如今顶替了酒源的身份,被母亲拉着,一路跟在后面抛撒着纸钱。

酒力被安葬在桃花树下,黎扶领到了一块用桃木雕刻的“牌位”,烧了纸钱,又带着牌位回去了。

黎扶回过头去。

桃花开得正灿烂,十里春风拂面,却无人知晓这花树之下究竟埋葬了多少亡魂。

不妄静静地站在她身侧,除了黎扶,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

“羽国这十万里桃花之下,全都是累累白骨。”不妄开口说道。

他们都是在酿造桃花醉卧酒的过程中活活累死的。

死后便埋在桃花树下,用来滋养这连绵不绝的桃林,这便是酿酒工的一生。

回到屋里之后。

酒源的母亲换上了干活的衣裳,伸手摸了摸黎扶的头,声音轻柔:“源儿,你在家里乖乖待着,别到处乱跑,娘要去酒坊干活了。”

黎扶轻声问她:“难过吗?”

酒源的母亲动作一顿,眼神有些空洞,眼泪夺眶而出,她喃喃道:“难过,可得赶紧去干活呀,咱们家的日子往后会很难过,现在可不是悲伤的时候。等晚上收工回来,娘再带你去看爹。”

说罢,酒源母亲擦掉眼泪,不敢再耽搁片刻,急匆匆地往外走去。心中固然是难过的,但更多的是无尽的麻木。

黎扶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那身形分明那么瘦小,却硬生生地扛着一座大山,将脊背压得彻底弯曲,而他们却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连那座“山”都看不见了。

黎扶又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屋子。

那里面住着一位老人和两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老人正麻木地叠着纸钱,孩子们则在一旁嬉闹。

这些纸钱,兴许是老人留给自己叠的。

兴许是给他们家里某个酿酒工的。

又或者,是给那两个瘦弱得直咳嗽的孩子准备的……

无论哪一个,最终都可能会用上。

就像酒源家床底备着的那些纸钱一样。

而所有人都麻木地日复一日地活着,对这一切习以为常。酿酒坊里青烟袅袅,十二个时辰从未停歇。

不妄再次发出了感叹:“真可怕啊。”

这种地方的可怕之处与苍辽的洪水截然不同,置身其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无形的大山实在太沉重了。

——可分明是十万里桃花纷飞,醉人的酒香四溢。

“我们要做点什么吗?”不妄问道。

黎扶摇了摇头:

“先什么都不做,我要去真切地感受这个世界。”

若是能做什么,想来花月他们应该已经做完了。

黎扶必须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才能找到真正的突破口。平复怨气并非一定能顺利完成的任务,既然如此,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两人离开了屋子,黎扶现在只是个普通的酒源,并无法力。

但体内残存怨气的不妄却可以使用。

想来沉萧与花月也是如此,一人化作酒源,一人在旁暗中协助。

不妄带着黎扶首先来到了酿酒坊。

每一座酿酒坊的规模都极为宏大,与酿酒工们逼仄狭小的住处截然不同,这里宽敞至极,无数的酿酒工在其中来回奔忙。

羽国是个很特殊的地方,这里的气候反常,有些地方开满了桃花,而另一些地方却已经挂满了枝头的桃子。

源源不断的酿酒原料,导致这里的酿酒工永远有做不完的活计。

仓库里摆放着一坛坛封好的美酒。

一辆辆板车驶来,将这些酒瓮运往县城的仓库,按照年份整整齐齐地码放好。

不妄感到十分不解:“这么多酒,全都是上交的贡品吗?”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黎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不妄便带着她瞬移到了县城的仓库。

此时,官府的人正在清点数目。

县太爷急得满头大汗,一脸愁容:“怎么回事?今年的数量怎么会差这么多?运酒的钦差马上就要到了,咱们缺了这么多可怎么办才好?!”

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师爷在一旁出谋划策:“要不……干脆不让酿酒工们休息了?或者像其他县那样,把这个月的酒糟价格往上提一提。”

“不行!”县太爷当即出言反对,“价格已经够高了,再涨下去会饿死人的,到了明年咱们连交差的数量都凑不齐了。”

师爷苦着一张脸,一屁股坐在酒坛旁边,唉声叹气:

“可要是交不够数量,咱们这官位马上就保不住了,到时候我们又能去干什么呢?”

县太爷听到这话,身形猛地晃了晃。

他咬牙切齿地狠声道:“扩招酿酒工!给老子日夜赶工!”

“是。”

这还算是个有点良心的官,但也仅仅是少数。

不妄又带着黎扶去了其他地方,有的县城通过给酒糟涨价来压榨百姓,有的则早早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甚至还有——

“多亏了老爷英明,巧立名目多加了一种税,还顺带提高了粮食、酒糟以及药材的价格。今年咱们县上交的桃花醉卧酒,绝对是数量最多的!提前恭喜老爷高升!”

“哈哈哈,同喜同喜。”

很快,运酒的钦差大人到了。

果不其然,隔壁那个数量还差一点的县令直接被贬为庶民,撸去了官职,换上了新县令。

而这位巧取豪夺的县令则顺利升了官。

至于因为他的种种举措,当地究竟死去了多少百姓?那与他又有何干系,那是下一任县令该头疼的事了。

运酒的钦差又是如何将如此庞大数量的酒水运走的呢?

只见他们手中戴着储物戒指,身上隐隐有灵气波动,这些人全都是修仙资质极差,但勉强能够操控储物戒指的修士。

羽国果然不同寻常,这里的凡人竟然也能使用一些仙家的宝物,并且这些器物已经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黎扶与不妄随后又前往了国都。

到了这里,他们终于弄清楚了为什么需要如此海量的桃花醉卧酒。

“这一批存放十年以上的,是专门上供给九霄之上的。”

“这一批存放八年以上的,是上供给云丹宗的。”

“哎呀,最近各地灾害频发,咱们是不是该再添一份供奉,好让仙人们多庇佑咱们一些?”

“那就加上吧。”

……

“这一批按照名册,分发给各位仙长。”

“这一批留着,若有云游的仙人驾临,便拿出来供奉给仙人们免费品尝。”

……

“乘云宗和蓬莱仙岛都有修士特意赶来,想要购买桃花醉卧酒。”

“怎么这么不懂事?赶紧让人备好,免费送给各大宗门的修士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羽国上下是何等尊崇各位仙长。”

……

“陛下,如今国库里只剩下最后五十六瓮了。”大臣面露忧虑之色。

羽国皇帝猛地站起身,拔高了声音惊呼:

“什么?!居然只剩下这么一点了,那拿什么去换修仙的丹药?!”

底下的皇子们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虽然只是凡人,平日里却靠着服用仙丹、使用“仙人”的器物来延年益寿……而这一切究竟依赖的是什么?全靠这些桃花醉卧酒支撑着!

今年酒水的产量不够,他们能弄到的仙丹自然也会随之缩减,到时候根本分不到多少。

朝中的大臣们同样各有各的小算盘。

谁不想私底下用桃花醉卧酒去换点修士的好东西?

谁又没有偷偷拿去讨好过修士?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禀报:“陛下!云丹宗有长老成功突破到了太虚之境,正要举办庆典,命我们今年的桃花醉卧酒供奉直接翻倍!”

满朝文武百官闻言,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要交给云丹宗的供奉数量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如今还要再加两倍,他们上哪儿去凑这么多酒?!

最终,羽国皇帝咬牙下达了帝王旨意——

“今年朝廷收购粮食和药材的价格再压低三成,继续往上涨价!允许成为酿酒工的最低年纪降到九岁,独身税从十五岁开始征收,再凭空添一种新税,唯独酿酒工可以免缴,让所有人都走投无路,只能去做酿酒工……”

不妄气得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满脸都是浓浓的嘲讽之意:

“难怪要耗费这么多的桃花醉卧酒,一方面卑躬屈膝地讨好修士,指望着他们赏赐一些修仙者用的物件,另一方面又转头售卖,换来丹药供自己享乐。”

“羽国这群人可真会做人,把所有的修士都惯得觉得他们极其好使唤,只要伸手要酒就立刻乖乖奉上,等到真需要的时候,自然也就毫不客气了。”

羽国百姓的平均寿命甚至不超过十五岁,可高高在上的羽国皇帝却至少活了两百岁,还有那一群百岁高龄的皇子们,以及这满朝“高龄”的大臣!

面对对羽国索求无度、毫不客气的修士们,再加上这群只会一味讨好修士来作威作福的酒囊饭袋,羽国的百姓又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

当真是苦不堪言,苛捐杂税猛于虎,半点没有夸大其词,动不动就凭空加征一种新税,甚至连税名都懒得去想一个好听的!

黎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

“不妄,这一局我们失败了,出去吧,换花月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