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১: শুলেস উপপাদ্য, মাইনওয়েন

延平书院山长陈默群与其挚友拓湖先生何良俊匆匆赶往长宁卫。两人抵达后，打听到苏泽正在村口建溪边丈量田亩，心急如焚的何良俊当即拉着陈默群离开卫所，径直向建溪边寻去。

此时，小萝卜头林良珺正指挥着其他孩子们丈量田地，这些皆是修整建溪后，利用挖出的淤泥开垦出的新田。河底淤泥富含养分，自古以来泛滥平原便是文明摇篮，正如尼罗河之于古埃及，河水泛滥既是毁灭，亦是新生。这些临河田地经平整后，皆是上等水田。苏泽让孩子们清丈田地、测绘地图，另一重目的便是为了规划灌溉水利。对于这群孩子而言，户外授课无疑是最高兴的事。自从觉醒数学技能后，苏泽在开蒙课外又增设了数学课程。虽然计算田亩面积尚需时日，但让孩子们拉着盘尺测量、绘制草图已绰绰有余。林良珺指挥着伙伴们，边测边记，忙得不亦乐乎。

何良俊已许久未见这般童趣横生的景象。他不禁回想起故乡松江府，在倭乱之前，每逢初夏，田野间亦是孩童奔跑嬉闹。面对如今日渐崩坏的时局，何良俊深感无奈，朝廷剿倭多年，反倒是愈剿愈烈，连松江府都惨遭荼毒。未曾想，在这福建沿海竟能见到如此世外桃源。

何良俊走上前，只见一个神气活现的小孩指挥同伴测量，并不时用炭笔在纸上勾画记录。看到那支炭笔，何良俊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娃娃，这是何物？”

小萝卜头打量了陈默群与何良俊一番，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随行的学生与护卫。他虽调皮，却身为卫所百户之子，颇有见识，看出这两人来历不凡，便忍住性子答道：“两位长者，这是炭笔。”

炭笔实则是铅笔的雏形。大明虽已用石墨制墨，但民间劳动者早已发现石墨可留痕，木匠与石匠便是最早的使用者。而小萝卜头手中的炭笔经过苏泽改造，将石墨磨成圆柱状，套上细芦苇杆并用布条缠紧，与现代铅笔已无二致。

何良俊又指着纸上的符号与阿拉伯数字问道：“这是什么字？”
小萝卜头答：“这是数字。”
何良俊捋须道：“数字？倒是有趣，与苏州码子颇为相似，但更宜横着书写。”他看出这种数字横向排列较之竖排的苏州码子更易辨识。宋代以前中国数学家多用筹算，并以苏州码子作为简化符号，何良俊家中产业的账本亦是如此记录。待算盘普及，筹算逐渐退出舞台，而横向书写无疑更利于运算，故而到了晚清，阿拉伯数字终将苏州码子取而代之。

苏泽所传授的皆是现代数学公式，对他而言，数字仅是符号，故而直接教给孩子们阿拉伯数字。何良俊见小萝卜头清丈田地，大为惊奇：长宁卫的孩童竟也通晓算学？陈默群看着图纸上清晰的尺寸标注，对何良俊道：“听闻苏汝霖在长宁卫办了卫学，这些孩子应是他的弟子。”
何良俊点头道：“教化乡里，有士人之风。”陈默群虽对苏泽观感复杂，但见其在乡间传道授业，亦觉符合文人士大夫的政治正确。他兴致渐浓，随口考校了几个蒙学问题，孩子们皆应对如流，这令他对苏泽愈发满意。

苏泽得知消息，见两人随从众多，便知是有大人物造访。待他赶到时，何良俊正向林良珺请教算学。
“坐标都不懂？以天元为中心，以经纬二线定点位，以此法自然能算出田地面积。”小萝卜头见何良俊平易近人，早忘了敬畏，竟开始大呼小叫，显摆起苏泽教授的解析几何。

何良俊身为戏剧名家与藏书家，对解析几何深感兴趣。在江南，土地买卖频繁，常需精通算学的“算秀才”来丈量，收入颇丰。他虽也自学过算学，却觉此法比割分求和法更为精准便捷。两人探讨良久，何良俊虽未完全参透，却已大受震撼。

苏泽上前行礼：“见过陈山长。”
陈默群回礼后介绍道：“苏汝霖，这位是我的好友何元朗，号拓湖先生，今日特来寻你。”
何良俊此时全无名士风度，手上沾满碳粉，胡子也被揪得凌乱。他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孩子所说的坐标系与公式计算面积，究竟是何原理？”

苏泽教授的是鞋带定理（高斯面积公式），原理是将多边形分割为多个三角形。他详细讲解了一番，何良俊用炭笔验证后，惊叹道：“妙啊！苏汝霖能发明此法，真乃算学天才！”

苏泽心存疑惑，不知这两位老先生千里迢迢赶来究竟所为何事。何良俊终于道明来意：“汝霖，《拍案惊奇》中那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可是你所作？”
苏泽笑道：“正是晚生。”
何良俊道：“老夫想将其改编为戏文，让戏班排演，不知汝霖意下如何？”
苏泽皱眉：“晚生不通音律，恐入不了先生法眼。”

何良俊忙道：“改编与排戏由老夫负责。汝霖你放心，署名仍是你，且本次征文定你为第一，这一百两银子便是润笔费，如何？”
一百两银子！苏泽眼中一亮，感叹读书人的钱果然好赚。他瞬间明白，何良俊此举是为了获得授权，以免背负抄袭之名，被全城读书人唾弃。这让他更深刻地意识到控制舆论的重要性，《拍案惊奇》虽是小报，却已让豪绅忌惮，不得不花钱买授权。这更坚定了苏泽办大报的决心。

苏泽应下此事，何良俊如获至宝，信心倍增。苏泽热情邀两人去长宁卫小坐，陈默群与何良俊欣然应允。沿途看到修筑沟渠的青壮与丈量田地的孩童，陈默群不禁询问。苏泽解释了束水冲沙的原理，令两人对苏泽的才华愈发钦佩。

抵达长宁卫后，苏泽带两人参观了卫学，陈默群当即慷慨解囊捐赠书籍文房。宾主尽欢之际，南平县内，黄时行满怀期待地来到何良俊门前，却被告知拓湖先生已前往长宁卫，不由大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