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ঞ্চা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পমানের যোগ্য জবাব
梁远回到沙发上继续说道：“小叔，虽然双层车底已经引进，但它的减震依靠的是由高圆弹簧、摇枕弹簧和油压减振器组成的一整套系统，时速一百六十公里就是这套装置的极限。要是列车再提速，二层乘客恐怕会因运行时晃动过大而感到难受。”
“东德的转向架和减震系统本就是为双层车底量身打造的，可靠性肯定比南京厂捣鼓出来的那套强。眼下这套系统足够用了，毕竟咱们客运速度才五十公里，双层车底完全可以跑长途。”
“今年上半年，铁道部的总工程师赵铁民来盛局视察，小叔知道吧？”
“嗯，都说哈大铁路准备改电气化，赵铁民是下来考察的。”
“净胡扯，那是拿来糊弄老百姓的。今年上半年赵铁民一共考察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广州路局，一个是盛京路局。考察这两个地方的电气化改造只是顺带，主要还是为了铁路提速。”
时任铁道部总工程师的赵铁民，是中国铁路提速的首倡者。早在改革开放初期，还是铁路技术研究院研究员的赵铁民就曾远赴西德，在德国铁路整整待了一年，系统考察了德国铁路的信号设备、牵引机头、客货车辆等等。回国后，他一直致力于中国铁路的现代化改造，九二年接任铁道部部长之后，更掀起了中国铁路大规模提速的热潮。
“小远，承包大修厂和去东德引进车底，不会是你那时候就策划好的吧？”梁海平像看见外星人似的盯着梁远。
“小叔，我哪有那么神。赵铁民来盛局时刚过完春节，那时候我连空调扇的念头都还没有呢。”梁远心里暗想，那会儿我还在新世纪泡妞呢，自己都还没穿回来。“小叔有空翻翻上半年的《人民铁道报》就知道了，报纸上电气化改造的事只顺带提了一句，说环线正在做试验，剩下的全是在讨论提速。”
“小远，你是打算把二百四十三型机头的空气弹簧移植到双层车底上？那套由空气弹簧构成的减震系统能应付多快的速度？”梁海平先是恍然大悟，继而好奇地问道。
梁远想了想前世法国高铁创造的铁路最高速度，答道：“五百公里以下应该没问题。”
“现在倒不急着移植。铁路提速不是一两天能办成的，不说八九百公里长的哈大线，最短的广深铁路也有一百四十七码呢。光是提速前的线路改造，少说也得一年。目前厂子还是先把精力放在机头和双层车底的国产化上，我们先把简单的技术仿制吃透。”
“不过还有个恶人得由小叔去做。”梁远笑嘻嘻地说道。
梁海平疑惑地问：“什么恶人？”
“前些时候小叔去铁道部申请消化八Ｋ的生产技术，部里不是赏了三百个油箱么。”
梁远玩味地笑了笑，接着说道：“部里还是很讲香火情的。好歹没让小叔空手回来。这回咱们富裕了，也不能忘了部里，小叔可以跟部里商量商量，能不能用二百四十三型机头的全套技术资料，换八Ｋ电力机车的生产资格。”
铁道部有个很别扭的毛病，就是对下属车辆厂始终在“扶植优势企业”和“实现资源共享”这两个极端政策之间摇摆。建国初期扶植大连机车制造厂，后期扶植常州机车厂，电力机头则一直扶植株洲机车厂。等某个企业取得技术突破、实现量产之后，机头图纸便会广泛分发给各厂，实行资源共享，促进各家企业的技术进步和尽快成长。
如今国内机车行业七大全民企业能够成长起来，这一政策功不可没。没享受到这份待遇的，比如在梁远出现之前的东北机车厂、成都机车厂，便只能逐渐走向没落。当然，在一定程度上，这也压制了企业在研发上的积极性。不过以这片土地上现有的技术底子来看，这项政策暂时还是利大于弊。
东北机车厂按铁道部的规划，本就是个自生自灭的弃子。梁远对铁道部目前拥有以及未来准备引进或研发的各种机头情况了如指掌。采用前后两组四电机牵引的二百四十三型机头，在重载货运方面当然比不上采用双机重联方式的八Ｋ、ＳＳ四机头，但在客运方面，却足以横扫铁道部现有装备的诸系列机头。哪怕再过十年，株洲机车厂研制出营运速度一百七十公里的ＳＳ八电力机头，也不过只比换装电子防滑器和齿轮箱的二百四十三改型高出一公里而已。
当二百四十三型横扫ＳＳ系列之后，梁远才不信株洲厂会老老实实去搞重载货运、放弃客运机头这一块。孩子挨打了，大人自然会出来拉偏架，到时部里肯定会举起资源共享的大旗，直接把二百四十三型机头的技术“公有化”。只要梁远还想在铁路设备这一行里混，反抗是不成的，可怎么换来最大的利益，就值得细细琢磨了。
梁远如今把二百四十三型机头送上门去，就是要请不明真相的铁道部自己打自己的脸。眼下铁道部打得越狠，将来梁远能拿到的利益就越大。
“小叔一定要把声势造大。反正目前集体企业的怨气都不小，小叔可以多找些报纸，把问题往改革、公平这些方向上靠。咱们现在要设备有设备，要技术有技术，都是社会主义公有制企业，凭啥我们就不招人待见？”
梁海平听完梁远的话，想了想问道：“万一部里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呢？”
“放心吧，小叔。就算部里有人同情咱们，那七个全民厂也会把部里的念头掐灭。七家都不够分，哪还容得下再进来一家抢饭碗的？再说了，咱这月亮可不是从西边拉回来的，部里现在肯定以为咱们是想拿破烂换珠宝。”
“小远，照你这么说，二百四十三机头的技术迟早是要交给部里的。你五分钟前还跟我说，我们自己生产的二百四十三型才是未来，可转眼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扔给部里了，看起来不像你的风格啊。你跟小叔说实话，是不是在哪儿又挖了个大坑？”
梁远嘿嘿一笑：“我哪有闲心给部里挖大坑，我只是想用二百四十三型机头换来和七大全民厂一样的待遇罢了。”
梁海平看着梁远那古怪的笑容，摇了摇头，也没再追问。反正眼下侄子有什么想法都得找自己去办，有没有坑，迟早都会知道。
民主德国外贸部和国家计划委员会的官员心满意足地回国了。梁海平把东德购物中心的筹建工作全丢给了祁连山，自己则在东德铁路专家的帮助下，专心梳理东北机车厂的各种问题。无所事事的梁远在厂里待了三四天就腻了，正准备回盛京继续当好学生时，久未露面的王卫国找上了门。
梁远看着王卫国，笑嘻嘻地说道：“好久没见伯伯了。伯伯应该是大忙人吧，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闲人呢？我现在可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王卫国知道斗嘴不是梁远的对手，便笑着说道：“合着在你眼里，伯伯就这么不堪？不过我这回过来，是替别人感谢你来的。”
“感谢我？”梁远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最近做过什么好人好事。
王卫国看着梁远，想了半天还是一脸迷惑，便说道：“七月份你给厂子画过一张遥控器的图纸，还记得不？”见梁远点头，他接着说道：“七月底我就派人去南京了。拿着小远你的图纸，二三七所只用了三天就把样品做出来了，拿回来跟咱们的空调扇一配，正合适。八月中旬厂子就推出了带遥控器的空调扇，一个月卖出去四万台。”
“前几天，二三七所搞ＨＴ六八零芯片项目组的人派人到咱们厂里回访致谢，说要是没有咱们订下的四万枚芯片，科研组就得解散。这份功劳伯伯可不能冒领，我就直接把你给说出去了。聊天时，二三七所的人对我们设计单片机外围电路的能力很佩服，伯伯就把实情都告诉他们了，结果他们对你特别感兴趣，想请你吃个饭。”
梁远想了想，说道：“好啊，正好今晚我也没什么事，请客还是我们来好了，毕竟远来是客嘛。伯伯晚上也一起来吧。”
王卫国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现在哪敢在公共场合露面啊，饭我就不去了。还有一件事，今天我接到电话了，你兰州化工厂那位老师，下星期过来。”
看来家用电器行业大规模采用ＡＢＳ塑料的课题，楚慧芬已经申请下来了。如今手里有了外汇，去国外收集资料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梁远暗自想着。
王卫国又和梁海平说了一会儿九月份空调扇的销量，才带着司机匆匆离开。
梁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对梁海平说道：“小叔，晚上跟我一起见见二三七厂的人吧，晚饭就在招待所吃好了，我都想念老洪师傅的梅菜扣肉了。”
在梁远的强烈建议下，东北机车厂的招待所几乎可以算是本溪最顶级的酒店了。虽说装修不算豪华，但单论舒适度，绝对是本溪第一。就连招待所的大厨，都是外聘盛京国营大饭店退休的老师傅，手艺堪称一绝。如今梁远在本溪吃饭的地点，已经从大楼转到了招待所。
梁海平笑着说道：“梅菜扣肉你昨天不才吃过吗？我看修这个招待所，纯粹就是你假公济私。什么一流的人才需要一流的环境、一流的服务，全都是给你自己享受找的借口。”
梁远嘿嘿一笑：“反正已经修好了，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