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০৪: আত্মঘাতী ফাইনাল পরীক্ষা
梁远先前说过的懒得去管果然付诸了行动,在向苏良宇把塞拉门的事情交代清楚,又让祁连山在香港买了几种市面上常见的塞拉门做参考之后,便一头扎进了东大校园,甚至连五号苏良宇同铁路信号方面专家的座谈会都没有去。
消失了将近一个学期的梁远翻出了崭新的教科书,把王蒙蒙的课堂笔记复印了一遍,随后每天老老实实地去上课。晚上也没有回九零九小区,而是跑到了久违的学生宿舍留宿。王蒙蒙几个人对梁远的反常表现十分不解,晚上一起去打热水时便开口询问原因。梁远大咧咧地回答道:“快要考试了,怎么也得装几天好学生,给学校留个好印象。万一考试不及格去学校走后门,也得给学校留一个可以挽救的印象不是。”
几个人听完后毫无心机地哈哈大笑,结果刚一出水房,却意外地看到方鸿萍面色阴沉似水地站在门口。王蒙蒙、宋飞、于文杰三人吓得一缩脖子,感觉就像是犯了错的是自己一般,蔫头巴脑地说了句:“方老师好。”然后排成一排拎着暖瓶贴着墙根,从方鸿萍身边溜了过去。
刚才还大放厥词的梁远看着方鸿萍脸上仿佛能刮下半斤寒霜的表情,也不禁感到头痛无比,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方老师也来打水呀。”
方鸿萍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敷衍怠惰的笑容,恨不得把手上的暖瓶直接丢过去。幸亏自己下来打水了,否则还以为这家伙真的浪子回头了呢。她深深地盯着梁远的表情看了半天,除了略显尴尬外没有发现半点悔意,于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连搭理都没搭理梁远,直接走进了水房。
梁远无语地抓了抓头发,摇了摇头也走出了水房。
“兄弟,自求多福吧。”宋飞有些同情地看着梁远。
“没事,我和蒙蒙座位挨着,到时候蒙蒙把字写大点,有不会的用眼角余光一瞟就能看见。”梁远笑着说道。
几人刚拐过水房的转角,梁远正和三人吹嘘自己的眼神如何犀利,迎面却碰到了同班的杨丽丽和祝美月拎着暖壶走来。宋飞笑嘻嘻地同两名女生打招呼,两名女生微笑着对梁远几人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梁远身后说道:“方老师好。”
“水房的热水没有了,过两个小时再来。”方鸿萍的声音冷不防在梁远身后响起。
梁远看着王蒙蒙几人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辛苦地压抑着脸上的笑意,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等回到宿舍后,三个人看着梁远笑得前仰后合。梁远苦着脸说道:“兄弟们,这回彻底完蛋了,估计过完年咱们就得永别了。”
一月九号,东大少年班第一学年上半学期期末考试如期举行。梁远走进教室,发现有一张桌子孤零零地摆放在讲台的右手边。看着王蒙蒙三人对着自己挤眉弄眼,他叹了口气,只能主动朝着那张孤立的桌子走去。
瞄了一眼桌子的左上角,果然贴着自己的学号。梁远苦笑着放下文具,看来方师太对自己的偏见是越来越深了。
历史总有其顽固的一面,这一世的方鸿萍虽然是梁远的班主任,但依然教授梁远数学。
上课铃声响过之后,方鸿萍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走了进来。
“大家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考场的纪律我就不再强调了,希望同学们自觉遵守。”方鸿萍简单说完,便依次把试卷发了下去。
梁远看着手中印有远东大学字样的高等数学试卷感慨万千。兜兜转转了十多年之后,自己居然又重新坐在了东大的教室里。从一九九七年到二零年,又回到了——等等,一九八七年,真是一条混乱的时间线。想着上一世方鸿萍用高数教材敲击讲台时那霸气侧漏的模样,他不禁有些看得痴了。
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飘进鼻端,好淳朴的气息。神游天外的梁远下意识地想到,哪个女孩子现在还在用这么古老的东西?微微抽动着鼻翼,梁远飘忽不定的目光顺着气味的来源望了过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无比优美的弧形曲线。方鸿萍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梁远的对面,前方低矮的水泥讲台和梁远的课桌距离很近,坐着的方鸿萍也紧紧挨在梁远桌前,一对饱满的双峰好似直接搁在了桌上,足足占了小半张桌子。
方师太真该去练短跑,应该会比别人少跑许多路程吧,梁远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道。
浅蓝色的高领毛衣在雪白的脖颈处翻卷着,红润的嘴唇线条分明,虽然略显丰满,但弯曲的弧度却十分迷人。鼻梁高耸,睫毛长长,眼前的方鸿萍今天却没有带前世那副标志性的黑边大框眼镜,让十分不习惯的梁远感到很是错乱。
拿掉了黑色边框的大框眼镜后,方鸿萍的面部曲线显得无比柔和。梁远直到这时才发现,方鸿萍的眼睛略有些狭长,瞳孔和瞳仁却不是十分清晰,黑白的界限也不分明,显得眼神朦胧弥散,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迷离感。
两世为人,他才发现方师太竟然长了一双传说中的桃花眼,梁远暗自思忖着。
“看什么看?别发呆了,会多少答多少,过完年下半学期要好好上课了。你的底子很好的,如果努力半年的话,明年的年度期末大考还是没问题的。”方鸿萍微微靠近梁远,轻声细语地说道。
伴随着方鸿萍低声的温言软语,梁远那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越发强烈了起来。难怪蔡晓兵那个家伙对方师太痴迷不悔、念念不忘,温柔起来的方师太果然撩人心弦。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的,该死的家伙,这么好的事情竟然都不和兄弟们分享!一瞬间,梁远那颗中年大叔猥亵、邪恶的灵魂彻底占了上风。
“还以为方老师很累呢……”梁远恍若又回到了前世工作后同同事们聊天打屁的情景,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暧昧地看着方鸿萍搁在桌子上的那挺拔、硕大的胸部。
眼看着一股血色自脖颈处升起,转眼间便爬满了雪白的脸颊,方鸿萍原本就雾蒙蒙的桃花眼显得更加楚楚动人。直到这时才清醒过来的梁远顿时没了欣赏眼前美色的心思,这简直是让人发疯节奏,梁远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塞进课桌里。看来自己果然是活腻歪了,竟然连方师太都敢调戏。
接下来的时间里,听着耳边清晰可闻的呼吸声,梁远像一只鸵鸟一样埋着头,五味杂陈地答着高数试卷,再也不敢抬头和方鸿萍的目光有半点交汇。得益于当年方师太为他打下的扎实功底,梁远在理科方面没有遇到任何困难,不过在面对时事政治时却有些抓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是国家改革风云激荡的时期,无数的第一次此起彼伏,梁远看着试卷上的很多问题根本不敢下笔回答,万一在哪条上面不小心泄漏了天机,那可真是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梁远看着最后一道名为“谈谈李总理提出的打破僵化机制,促进竞争发展,缩小行政拨付,扩大银行贷款的意义”的论述大题,禁不住无奈地叹气摇头。
这条政策正是眼下美国顾问给中央开出来的一系列市场经济配方之一。八十年代末期西方资本主义经济欣欣向荣、繁华无比,而共和国还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蹒跚前行,要说不羡慕美国那是扯淡。
所谓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这种经济大势的背景之下,共和国全盘西化的呼声和浪潮此起彼伏。美国财政部的专家马歇尔·B·汀奇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受聘于国务院的,试卷上李总理提出的这四点要求,正是在马歇尔的参谋下出台的。
在八十年代的国际社会上发生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共和国和苏联都曾聘用过美国专家来帮忙制定本国国策。其中苏联是最为大胆的,天真的斯拉夫人甚至搞出了让人哭笑不得的“休克疗法”,寄希望于一觉醒来其社会就会自动变成高度市场化的民主社会,简直单纯得“萌”爆了。
凭良心说,共和国找的美国专家还算敬业,比苏联那只要强多了。其倡导的在经济日常运行中减小行政干预、恢复经济本来面目确实有一定的进步意义,可惜坏就坏在搞了一刀切上。面对国外专家给出的灵丹妙药,国务院大力推广执行,不分行业、企业统统推向市场,导致共和国自主创新的萌芽被一棒子打死,直到新世纪都没能缓过气来。
以通讯和计算机产业为例,在八十年代初期国家就已经攻克了第一代蜂窝式移动电话的基础技术,掌握了相关的基础专利。当时的吴淞移动通信研究所曾经为长江航运开发了一套基于四百五十兆赫频谱的移动通信系统,并正式投入了商业运营。相比之下,日本于七九年、欧洲于八二年、美国于八三年开始的第一代移动通讯网络建设,根本就不算早。
可惜的是,伴随着中央一声令下,所有的科研经费由行政拨付改为银行贷款,萌芽状态的国产技术就这样被扼杀于无形之中。指望每月工资不超过两百元的科研人员去贷款数千万、数百万来搞移动通讯技术的完善和革新,无异于天方夜谭。
与此命运相同的还有北平微电子研究所的国产光刻机。光刻机被誉为现代微电子产业的第一块基石,是芯片生产线的核心设备。当时国内已经有了成熟的十微米光刻机生产技术,并具备了研发新一代三微米光刻机的能力,而彼时大洋另一端的美国,英特尔才刚刚把中央处理器的生产工艺提升至一点五微米。
在芯片行业,共和国在八十年代和世界先进技术的距离是最近的。然而随着国家产业政策的调整,在美国微电子技术如坐火箭般狂奔前行的同时,共和国的芯片技术不仅毫无进步,反而大踏步倒退。引进外国设备有钱,自主创新却分文没有,这也算是八、九十年代共和国科技圈的真实写照了。
梁远最终还是决定,在时事政治的试卷上保留着大片大片的空白。
考零蛋也是无所谓的,大不了明年给东大的赞助多一些罢了。眼下还是安全第一,否则哪道题不小心泄露了天机,自己面临的可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
数理化加上英语、语文、政治,一共六科,东大把考试全部集中在了一天。直到下午四点多,梁远才结束了一天的考试。收拾好文具后,梁远也没有回宿舍收拾东西,而是直接同王蒙蒙等三人一一告别。
王蒙蒙问梁远,假期里是否有时间参加少年班组织的一些社会活动。梁远指着自己那张独特位置的考桌,苦着脸说道:“社会活动学校肯定不放心让你们自己去,估计也是方老师带队。我和师太向来两两相厌,大过年的我就不去给你们添堵了。”
“这回考试凶吉难料,这个假期我得抓紧时间活动活动,要不然明年开春搞不好会被学校遣返的。”三人看着梁远愁眉苦脸的模样,毫无同情心地笑成了一团。
拎着包,梁远快步走出了少年班的教学楼。两只小萝莉在楼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东大附小也是在同一天进行的期末考试,不过比少年班要简单许多,每场考试只需要四分之五小时,两个小丫头的期末考试在下午两点就全部结束了。
看到梁远走出教学楼,两只小萝莉欢呼了一声,无视着周围的所有目光。宁婉嘉笑吟吟地跑了过来,拉着梁远的手臂说道:“小远终于考完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算正式放假了,好期待呢。”
顺手接过两个小丫头递过来的包,梁远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回乡的民工,手里拎着自己的包,前胸后背各背着一只。他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包,笑着说道:“终于考完了!这半个月我简直沦落成了你们两个的专业拎包工,眼下总算彻底解放了。”
“你有什么意见吗,小远?”宁婉菲也靠了过来,伸手抓住梁远的另外一只手臂,娇柔地问。
“没有,一点意见也没有,能给姐姐们拎包是小的最大的荣幸。”梁远看着宁婉菲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立马毫无节操地见风使舵。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出了校门,沿着文体路向西走了三百多米,转进临湖街时,不远处周恒那辆黑色的伏尔加正安静地停靠在路边。
打开伏尔加的后备箱,梁远把三只包扔了进去,然后笑嘻嘻地和两个小丫头一起钻进了汽车的后排。刚刚考完试的宁婉菲心情大好,只是和梁远挥了挥粉嫩的小拳头,并没有把梁远赶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去。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真期待小远输掉赌局呢。”
“考完试感觉真轻松呀,小远最近这些天还有别的工作吗?”
“菲菲,你就别做梦了。嘉嘉,年前除了一扇用在火车上的自动门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事情了。”
梁远一边和双胞胎聊天拌嘴,一边想起前些天和楚慧芬通电话时对方提到,自己要找的杜伟和孙继舟都已经找到了,两人都决定在今年农历年回国探亲时,到盛京来和梁远见面。
年前好歹能轻松几天,过完年之后那才叫真的忙碌呢。不论是筹集引进发动机的资金,还是寻找可能引进的涡轴发动机,全都是让人头大无比的事情。
不管怎样,先爽几天再说!闻着双胞胎身上清新淡爽的体香,梁远决定暂时把那些烦闷的工作统统丢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