৭৬তম অধ্যায়: উড়িয়ে দেওয়া

梁海平接过协议，放进公文包说道：“小远，联合银行的那个总部可不值四百万，原来做宾馆时也只比我们机车厂的招待所大了一些。机车厂招待所今年进行了大改，又做了精装修，所有费用加起来也没花到二百万，你怎么直接就答应了呢？”

梁远嘿嘿一笑，划过来的深圳政府宾馆位于深南大道和沿河路的交汇处，步行至深圳火车站只需十多分钟，站在宾馆的顶楼，罗湖口岸清晰可见。宾馆围墙外还有一条深圳河的支流经过，未来这地方可以说是深圳市的核心地带，单这块闹中取静的地皮，步入新世纪后就值个十亿八亿的。

“小叔，你还不了解吧，特区政府正在酝酿土地拍卖制度呢。以后算建筑成本，不能光考虑地皮上的东西，占用土地本身也需要计算进去。在香港对面，花四百万买了五十多亩地，怎么看怎么划算。”梁远摆了摆手说道。

若是梁远没记错的话，再过几天，进入十二月之后，深圳便会冒着违宪的风险，举行中国土地交易第一拍，开启我国土地商品化的先河。后世那只名为房地产的怪兽，也是在这一天正式降生到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东北机车厂占地上千亩，以后光地皮的价值岂不是就上亿了？”梁海平惊讶地说道。

“人家深圳河对面是香港，本溪的太子河对面是什么？东风镇还是火连寨？小叔看看深南大道的绿化，再看看深圳的空气环境。本溪一到冬天满天都是粉尘，白色的羽绒服穿一天就变成灰色的，机车厂那块地皮小叔暂时就不要指望能有多值钱了。”

梁远想起了本溪建市后的一大耻辱。明年还是后年，整个本溪市居然在卫星云图上消失了。在晴朗无云的日子里，漫天的烟尘弥漫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卫星在本溪市上空只拍到了灰蒙蒙的一团烟雾。正因如此，世界环境组织曾将本溪列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全球十大高污染城市之中。

“辽东钢厂的那几十根大烟囱，我早晚要给它全部炸掉。”梁远愤愤地说道。

梁远从小就有过敏性鼻炎，一到冬天在低温和不良空气的刺激下每年必犯，每次发作都是涕泪齐流，难受无比。前世的梁海平一直想让梁远回本溪，接手自己创立的建筑企业，但梁远因头痛本溪那糟糕的空气环境，宁可自己在盛京白手创业。

梁海平看着愤愤不平的梁远哈哈笑了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你总不能因为自己的鼻子不舒服，就让人家辽东钢厂停产吧。”

八十七年的中国人，根本没有环境保护这一概念。梁远看着梁海平对辽东钢厂严重污染环境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以后再慢慢纠正小叔的观念好了。

两个人出来已经将近半月，梁海平不比梁远每日里无所事事。这些天，二四三型电力机车在国产化上遇到了难题，机车厂每天固定来电话问梁海平何时回去。

十一月十七日，同联合银行办理好了一切注资事宜之后，梁海平推辞掉了联合信用银行的总部搬迁庆典。两人离开深圳，先乘车去广州，然后转机飞回盛京。

刚出机场，梁远就看到周恒站在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旁边，正向候机厅这边张望。看到梁海平和梁远两人拎着一大堆包裹、纸袋出了机场大楼，周恒连忙跑了过来，把两人手中的行李接过去了大半。

“本溪到盛京挺难走的，周叔叔过来花了不少时间吧。”梁远对着正在发动汽车的周恒问道。

八十七年盛京和本溪之间连一米高速公路都没有，公路交通全靠三零四国道，沿途高山无数，整条国道在崇山峻岭中穿行。从本溪开车到盛京至少需要六个小时，若是冬季，耗费一天也是有可能的。

“我坐火车过来的，不到三个小时。”周恒笑呵呵地说道。

梁海平看着梁远疑惑的眼神，哈哈一笑说道：“这车是你小婶专门给你换的，我可说过你不要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梁远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张怡既然把车都换回来了，自己也不能再送回去。想了想，梁远说道：“还是小婶对我好，哪像小叔你，我只是客气一下你就当真了。”

梁海平没搭理梁远，对周恒说道：“小周，要不你来盛京专门开这台车算了。小远在盛京有熟悉的人在身边，临时有什么事情也能方便些。工作关系还在机车厂，待遇一分都不会少，在盛京时就按出差算。”

这还了得，八十七年搞个伏尔加专车接送上下课，省长的孙子也不敢这么拉风啊。还没等周恒回答，梁远急忙问道：“那小叔你怎么办？”

“小叔又不是不会开车，老解放小叔都开过，本溪那台我自己开就好了。南湖那两个实验室你也就能指挥动老苏一个人，有什么事情你总不能都去找老苏去吧。”梁海平问道。梁远想了想，梁海平说得也有道理。南湖边上的微电子实验室和燃气轮机实验室都正在建设当中，自己有什么想法或什么地方看不顺眼，总不能指挥着苏良宇跑来跑去。而且两个实验室现在连台车都没有，出门办事全靠自行车和公交。

“周叔叔刚准备结婚，小叔就让人到盛京来工作。”梁远咂了咂嘴，笑嘻嘻地说道。

周恒憨厚地一笑，说道：“我巴不得来大城市工作呢，只要小远不反对，我今天就算在这边上班了，刚好还能多拿半个月的出差补助。”

周恒虽然对梁远在家庭中的真正地位不是十分清楚，但在日常接触中，也能感觉到梁江平夫妇和梁海平对梁远，绝不是那种普通长辈对晚辈的溺爱。

“周叔叔过来也好，南湖那边连台车都没有，有时候也挺不方便的。”梁远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周叔叔可以给小娟姐姐打个电话，小娟姐姐要是乐意的话，也来盛京工作好了。”

付娟是周恒处了好几年的对象，是老蒙段长的远房侄女，在机车厂的供应科做后勤，也是车务段的铁路子弟。

三个人聊了一路，等进了市区，梁海平就把周恒和付娟来盛京工作的事情敲定了下来。梁远把原来的印刷厂厂区改成了南湖科技园，两个实验室的行政工作都归南湖科技园管理，周恒开的伏尔加也挂在了科技园行政科的名下。

八十七年的盛京市内交通舒畅无比，梁远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穿越了整个市区，回到了位于盛京市北部的九零九小区。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爬上四楼，打开房门走进屋，梁远意外地发现李远玲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看到梁远和梁海平进屋，李远玲笑着说道：“你们可真会赶时间，老梁刚好也从北平回来，我这顿饭可做得真值了。”

“爸爸今天也来盛京了？双层车底在部里的环线测试通过了没有？”梁远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