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তীয় অধ্যায়: ঝড় উঠল
亲王府的别院里,叶清沅被囚禁已有三日。她缩在床角,双臂环抱着膝盖。听闻未来的王妃亲自前来探望亓穆,对其悉心照料,人人皆称赞二人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曾几何时,这四个字也是用来形容她与亓穆的。叶清沅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心想,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救他。
两年前,眉山。
眉山位于江南富庶之地,散落着零星的城镇村舍,渔歌唱晚,农桑阡陌,一派祥和景象。
白溪村中有一座小小院落,两扇陈旧的木门半掩,门环在微光中泛着古朴的色泽。门旁,一丛繁茂的紫藤花蜿蜒攀爬,紫色的花穗垂落。
院子正中是一棵大榕树,树下光影错落处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竹盖,一个身形窈窕、穿着青色粗布衣裳的女子正在拨弄着草药。
远远望去,她的脸庞犹如精雕细琢的美玉,只消抬眸,便诠释了何为荆钗布衣难掩绝色。只可惜白璧微瑕,凑近细看,便能清晰见到她右脸上遍布的淡淡斑痕。
叶清沅抬手遮住眼眸,看了看日头。
三年前,她还是定国公府的嫡出小姐。生母早逝,父亲娶了青梅竹马的继母褚兰昭后,便对她不闻不问。太子选妃宴上,褚兰昭所出的妹妹叶清鸾将太傅孙女推入水中并嫁祸给她,致使她被太子当众斥责蛇蝎心肠、言行无状。
父亲震怒,亲自施以家法打了她二十鞭,随后将满身伤痕的她送往乡下,许配给守备家的庶子。
然而褚兰昭并未打算放过她。没过多久,一场大火将庄子烧作火海。贴身丫鬟采月为救她丧命火中,她与怜星拼死逃出,次日便听闻定国公府放出了她的死讯。
她与怜星相依为命,虽想为采月报仇,却无力对抗如日中天的定国公府,险些被人牙子拐走。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们被薛神医的弟子楚云徊所救。
楚师兄将她引荐给薛神医修习医术,至今已有三年。
“师父和楚师兄远赴南海已有一年多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叶清沅一边配药一边挂念着。除了自幼长大的怜星,便只有师兄和师父待她最好。已有一个多月未曾来信,难免心中牵挂。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好不热闹。
一个头戴大红花、手拿金丝帕的媒婆走了进来,进门便道喜:“连姑娘大喜啊!县令老爷的侄儿林大公子看中了姑娘,特地请我来提亲。”
“林大公子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他怜惜姑娘生活艰辛,也不嫌弃你脸上有疤。瞧瞧这聘礼,全是实心实意的大手笔。姑娘下半辈子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发愁了。”
怜星听到吵闹,掀开门帘走出来,双手叉腰挡在自家小姐身前:“我呸!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林大公子家里妻妾成群?接我家小姐去干什么?我记得林大夫人还没死呢,这么快就要续弦了?”
“哎哟,小祖宗,你这张嘴可真够毒的。你们姐妹二人在这乡野间看病治人,一年能挣几个钱?人家林大公子光是纳你姐姐为妾,就愿意出二百两银子,进了门便是享不尽的福气。”
二百两银子?怜星听了止不住发笑。先夫人留给小姐的嫁妆足以买下半座城,如今二百两银子就想纳自家小姐为妾,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虎落平阳被犬欺。
“呸!我们不稀罕,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怜星一边说,一边抱起聘礼往外扔,气得媒婆倒仰,“小贱蹄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林大公子可是县太爷的侄儿!”
“真的吗?那可是太好了!”怜星正欲发作,突然被身后的叶清沅按住肩膀。叶清沅换上一副笑脸,言语中满是期待:“老天保佑,我还以为这辈子嫁不出去了呢。天增寺的和尚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八字带煞,克夫克父克兄弟,需要夫君为我挡灾方能长命。老天有眼,我终于能嫁出去了。”
“怜星,还不快给我准备嫁妆。”叶清沅挑眉示意。怜星心领神会,立刻跟进:“姐姐啊,爹娘在天之灵终于能安息了。”
媒婆愣在原地,与林府的管事对视一眼。见对方如此急切地想要嫁人,一时间拿不准真假。管事留了个心眼:“呵呵,连姑娘莫急,这姻缘讲究八字相合……”
“这是我的八字。”不等管事说完,叶清沅便唰唰写下递了过去,还不忘感激道谢,“林大公子当真是好人,等我嫁过去定要好好侍奉他。我便在这里等着,定要让他亲自来迎娶我,否则我可是不嫁的。”
管事和媒婆冷汗直流,顾不得许多,用力扒开叶清沅的手,连东西都不要了便仓皇逃走。怜星上前来,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担忧地问:“小姐,咱们在京城时,大承恩寺的和尚不是说您的八字是罕见的福相吗?”
叶清沅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可见大承恩寺也是胡说。我若是有福之人,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怜星想起往事,不禁感慨造化弄人。这几年的苦日子,她和小姐总算熬过来了。
“可这个法子能行吗?”怜星仍有些担心,“虽然小姐脸上现在有伤,但依稀能看出往日的美貌。那姓林的也是个没脸没皮的急色鬼,惹人嫌得很。”
“只要他亲自来咱们家一趟,我就能让他顽疾缠身,难以自愈。到时候即便我不想克夫,也能传出克夫的名声,正好能打消不少宵小之徒的心思。”
想到小姐愈发纯熟的毒术,以及罐子里养的那些“小可爱”,怜星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不过小姐,您真的不想再嫁人了吗?”
“嫁与不嫁,不都是那个结果?不嫁人,至少不至于连累自己丢了性命。”
话有所指,怜星不由得想起了先夫人。当年老国公尚在世时,为如今的国公爷叶景渊娶了镇北将军的女儿冯澄为妻,生下了小姐。可国公爷与表妹褚兰昭青梅竹马,互生情愫。夫人在生下小姐两年后便撒手人寰,国公爷迎娶新夫人进门,将小姐与亡妻的遗物一同关在了后院的角落。
“褚兰昭心思歹毒,自幼刻薄待您。谁能想到她宁愿赔上国公府的名声也要毁掉您呢?明明咱们已经没有威胁了,她还要下毒手。”
“不除掉我,她生的女儿又怎能得到太子的青睐呢。”
“可咱们如今流落民间,难道就任由那些人败坏您的名声,糟蹋先夫人留下的嫁妆吗?”
叶清沅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因为修习毒术而变色的指尖,脸色如常。怎么会不恨呢?只是师父早早看出了她的心思,曾言若修习医术,五年内不可回京,也不可谈及过往或伤人性命,否则便逐出师门。
气氛冷了下来,叶清沅摇着怜星的胳膊撒娇:“好怜星,别说那些让人不高兴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想吃你做的莲花鱼包了。”
怜星每次见小姐耍赖,都只有妥协的份,哼唧着应下,转身去村口买鱼。
林府内,媒婆和管事正并排站着。管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大少爷,我让算命的看了,这连姑娘的八字真是霸道,不仅是天煞孤星,而且克夫啊。”
林天宝“呸”了一声,什么克夫不克夫,他才不信。想到叶清沅窈窕的身材和月下朦胧间恍若仙子的侧脸,他便心痒难耐,一定要把人弄到手。
媒婆也上前搭腔:“是啊是啊,那连姑娘也就只能远看,凑近了脸上伤疤一大片,哪里配得上大少爷您?她没爹没娘,指不定就是被克死的,我再给您找个好的不成吗?”
“你懂什么!真正的美人在肌肤的一寸一分间。本公子猎艳多年,我的眼睛就是尺。八字?老子纳个妾还看什么八字?这个连沅,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