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ষষ্টি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নর্জন্ম

秘境之中不计日月，这场祭炼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陆行舟的道修修为仅在七品，虽然无需催生丹火，但精神上的损耗却极为煎熬。

然而此事无论如何也不敢假手于人，沈棠除了帮他擦擦汗，别的也帮不上忙。陆行舟自己备了一整枚储物戒指的恢复精神的丹药，此刻就像吃糖豆一样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

好不容易等到炉盖自行开启，通红的腿骨自炉口缓缓浮起，连腓骨、膝盖骨、脚踝与脚掌都一应俱全，完全是当作截肢后重塑义肢的规格来对待的。

沈棠轻轻松了一口气，心中暗忖，陆行舟以前虽说从未想过“更换义肢”的问题，但实际上这个念头定然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萦绕于心，否则这腿骨的造型又怎会刻得如同烙印在他心间一般。

“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得休息片刻再炼制第二根。”陆行舟伸手将那根腿骨凌空招来，眼中隐隐带着几分小期待，“要不我现在先换上这一根，你来帮我？”

瞧他那双亮晶晶、满含期待的眼眸，沈棠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呀……如今看着倒真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两人同时记起初见的那一日，她曾说过“你不像个少年”，随即便相视一笑。

“明明才十九岁，平日里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你已经九十九岁了呢。”沈棠笑骂了一句，“行吧，说说看要姐姐怎么帮你？”

“姐姐”二字一出，陆行舟微微一愣，怔怔地凝视着她脸上的笑靥，一时间有些失神。

“怎么了？”沈棠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忽然发呆了？”

“没什么。”陆行舟微微垂下眼眸，“我的姐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沈棠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怎么，难不成还要被你摸腿吗？”她眼波流转，目光最终落在了陆行舟的双腿上，“眼下你不也正在求着我摸你的腿吗？”

陆行舟：“……”

“好了。”正事当前，沈棠没有过多逗弄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行舟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此前为了掩护独孤清漓突围，这条腿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生生砸碎；既然本身就盘算着要重塑仙骨，碎得彻底一些反倒无甚紧要。所幸周围的筋脉肌肉都还连着，此前用那枚神秘“果实”炼制的续筋药药效极佳，虽然骨头碎了，但经脉却并未断裂。

这种情形倒是不必进行截肢，毕竟若是让光秃秃的骨头凭空滋生出血肉经络，那将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他自身原本的血肉虽说已经萎缩，但终究还是存在的，保留下来叫做血肉复苏，若是全部切掉则叫血肉重生，权衡之下还是保留为妙。

“我需要将小腿内部残留的碎骨全部挑出来，我自己低头去看既不方便，又唯恐有所遗漏……”

沈棠二话不说，直接在旁边的一截龙骨上坐下，将他的左腿轻轻抬起横放在自己的膝头。她略作思忖，先取出一颗夜明珠悬浮在半空照明，接着并指如剑，直直划开他腿部的皮肤，借着柔和的光亮低头仔细挑拣碎骨。

按理说经脉既已续接便该恢复痛觉，可陆行舟的状况依然十分迟钝，纵然是用工具敲碎残骨也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眼下也是这般，伤口处甚至连血都极少流出，沈棠一片片地将碎骨夹出来，他竟也没觉得有多痛。

他只是痴痴地凝视着沈棠专注的侧脸，嘴唇紧紧抿着。夜明珠的光晕洒在她的身上，泛起一层柔和的荧光，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美得动人心魄。

刚才她为自己擦汗时眼底流露出的那抹温柔，他因心中分而不敢深想；而此时再度望去，只觉得整颗心都随之融化了。

她的腿是自己治好的，如今自己的腿也算是经由她手在重塑吗……她是这般温柔，又是这般专注。

姐姐吗？

曾几何时，这个称呼是专属于元慕鱼的，而现在……

回想起两人一路走来的种种交集，陆行舟更愿意将其称之为相互救赎。

无论是彼此双腿所遭受的创伤，还是因过往种种而产生的阴影——她的退避与他的阴暗，都在这一日又一日的朝夕相处中渐渐消融。

阿糯曾说，师父自从踏入夏州的那一刻起，心中便藏着冲天的戾气。而这些日子以来，虽然那股戾气并未完全消散，却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许多。

至少在面对他时，那一丝一毫的戾气都不曾显露。

“好看吗？”沈棠忽然开口问道。

“好看。”

“有你的小白毛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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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噎了一下，终究还是辩解道：“我早就说过，我对清漓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以前或许不是，可现在你们两个都快抱到一块儿去了。”

“那只是个意外。”

沈棠终于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怎么今天倒肯主动解释了？”

陆行舟默然不语。

沈棠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轻声问道：“等你这双腿彻底好了之后，还会离开吗？”

陆行舟答道：“只要你需要我留下来，我便会一直留下。等到哪一天，公主殿下觉得陆行舟再也没有任何用处了，那我自然会走。”

沈棠轻轻夹出最后一片碎骨：“那你想等到这一天，恐怕可难得很呐。”

陆行舟没有接话。

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再也没有碎骨残留后，陆行舟小心翼翼地取过膝盖骨与大腿骨将之仔细拼接，接着又将小腿骨与膝盖相连，最后连上脚踝……

沈棠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颇为有趣。明明眼前的画面看起来像是在拼凑人偶一般宛如过家家，可每当有一块骨头拼接上去，骨骼的黏合处便会闪过一抹柔和的光晕，紧接着，那些骨骼就真的严丝合缝地“生长”在了一起，非但经脉瞬间贯通，连周遭的血肉也紧紧贴合。

端的是神奇无比。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拼接，而是真正的炼骨。

世间修士，有的人需要强行抽出自己的脊柱换成仙骨，也有人去强行挖取别人的至尊骨来替换……沈棠原本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关窍，如今亲眼目睹才明白其实并不算多么稀罕，因为仙灵之物本身就蕴含着某种超凡脱俗的仙家造化，在祭炼之时只要辅以各种材料赋予其“骨骼”的属性，它便能自行贴合生长，发挥出真正的骨骼效用。

否则，又怎能称之为“仙”呢？

陆行舟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双腿，也觉得分外好玩。原本枯萎畸形的小腿、肌肉严重萎缩，如今被恢复正常形态的骨骼这么一支撑，那点残存的血肉根本无法将其完全包裹，四处都透着空隙露出里面火红的色泽，看上去活脱脱就像个身躯残破的终结者。

他早有准备地取出一瓶药膏和一卷绷带，一圈又一圈地将小腿缠得严严实实：“这才是用你先前送我的那颗果子最恰当的用法。用来续筋其实有些暴殄天物了，它真正的核心价值在于血肉复苏。只要这样缠裹上一段时日，血肉便能彻底恢复饱满，到时候长出来的新生血肉娇嫩无比，我才真正配得上玉足二字。”

沈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就凭你？我看跟烤火腿倒是差不离。”

陆行舟微微一愣，低头一瞧，还别说，这造型还真像一根火腿……

“嘶……”他突然一把抱住右脚，神情瞬间痛苦起来。

沈棠大惊失色：“怎么了？”

“这血肉在急速恢复的过程当中，那种麻痒简直让人难以忍受……还有，这死火腿里面澎湃雄浑的火元之力正在四处乱撞，我好热……”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却忽然怔住了。

沈棠眨巴着清澈的眼眸望着他，随后莞尔一笑。

“我有知觉了……我终于有知觉了！哈哈，哈哈哈……”陆行舟情绪激动地抓着自己的小腿，时而屈膝时而放直，放声大笑起来，“我居然能动了！”

这是沈棠第一次看到陆行舟笑得像个真正的孩子，她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柔软，甚至感同身受。

回想当初自己双腿复原的那一天，自己不也是这般狂喜的心情吗？而陆行舟，却足足压抑了十年之久啊！

她悠然取出一滴灵水凝晶，轻轻敲了敲陆行舟的肩膀：“别高兴得太早了，歇息够了就赶紧继续，你可还有另一条腿没炼呢。”

陆行舟接过凝晶，咧嘴畅快一笑：“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水系仙骨的祭炼过程与火骨略有不同，想要将其融化变软倒是不难，最怕的便是水火之力相互排斥而导致炸炉。

不过，自从刚刚修习了阴阳极意功之后，他对于这两种对立力量的控制与调和已经有了颇多心得。陆行舟小心翼翼地催动着法诀进行祭炼，到最后甚至发现水骨的炼制过程比火骨还要更为迅捷简单。

看着自丹炉中缓缓浮现的水系腿骨，陆行舟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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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祭炼的过程本就是一次水火调和的绝佳预演。从方才的亲身体验来看，当身怀阴阳极意功时，这水骨确实能够与火骨完美并存，只要功法运转得当，便绝不会发生冲突。

这也意味着他未来的道途已经彻底定型，再无更改的余地。

那么，道修接下来的方向同样明确了，必须尽快寻找到阴阳极意功后续的道修功法，这便是他接下来的首要目标。

此时，沈棠正帮着将他右侧小腿中残存的旧骨头剔除。这边并未遭到碎骨摧残，清理起来自然更加简单。

陆行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根湛蓝的水系腿骨凑到右腿残端。

在两骨相接的刹那，彻骨的寒意与炽烈的灼热同时从小腿蔓延至大腿，紧接着直冲小腹，最终在丹田之中轰然交汇，开始疯狂暴走。

一边是炽热暴烈、焚毁一切；另一边则是柔和包容、却又暗藏无穷杀机。

陆行舟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麻痒，以及小腹处水火交织的怪异痛楚，将阴阳极意功运转到了极致。

原本宛如DNA双螺旋链条一般的真气瞬间急速膨胀、疯狂旋转，仅仅过了片刻，便在丹田之中凝聚成了一红一蓝两条相互追逐的阴阳鱼，静静地悬浮盘旋。

虚气可见——阴阳之形自此奠基。

这绝不仅仅是从九品跨越到八品。

这是直接从下三品悍然跨入了中三品！

在两件绝世天材地宝所爆发出的恐怖能量以及相应功法的完美调和之下，陆行舟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顺利踏入六品境界了！

这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事实证明，在真正的天地至宝面前，下三品根本不值得划分三级，本身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境界罢了……唯独中三品的那道门槛，才真正算得上是一道值得侧目的关隘。

在他的气海角落里，还盘踞着一道淡淡的黑色气流，那是他昔日修习的邪修道法根基。此刻在这股浩荡精纯的阴阳之力压制下，那道黑气正瑟瑟发抖，被全面死死压制。

陆行舟眨了眨眼，扶着轮椅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双足稳稳触地的一刹那，浩瀚的地脉之力直冲涌泉穴，头顶上方的磅礴灵气则贯顶而入。

如果说武修锤炼的是自身体魄，那么道修修行的便是与天地万物的关联，从而驾驭外物。

此前陆行舟的道修境界之所以一直死死卡在七品迟迟无法寸进，正是因为双腿残疾，导致地气无法通过涌泉穴上行，进而无法达成天地交会的圆满状态，自然也就无从突破中三品的那道巨大门槛。

而此刻，随着双腿一朝成型，再加上这秘境之中喷涌而出的海量灵气灌体，他竟轻而易举地一鼓作气完成了突破。

原本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道黑气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忽然间凶性大发，像个双手叉腰站在红蓝阴阳鱼面前的小恶魔，试图挑衅一番。

然而它很快便悲哀地发现，对方的品级已经远远高出自己，而它自身的质量却早已跟不上了。

这门修炼了十年的邪修功法根本无法与才修炼了一天的阴阳极意功相抗衡，黑气直接被红蓝阴阳鱼狠狠修理了一顿，随后被一脚踹回角落，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陆行舟缓缓睁开双眼，从内视状态中退了出来。

他自己虽看不见，但若旁人此刻望去便会发现，他的双眸之中，左眼闪烁着赤红的光芒，右眼则流转着湛蓝的寒芒，在这昏暗的秘境之中宛如凭空生出两道电芒。

至此，陆行舟道武双修，齐齐踏入六品境界。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双腿骤然一软，刚刚黏合重塑的腿骨终究还经不起这般长时间的负重直立，身形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一团温香软玉迎面扑来。沈棠眼疾手快，轻舒猿臂，稳稳地将他扶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