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বিংশ অধ্যায় হুও ইউ

“沈宗主，你这可有些不厚道。”陆行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就这样公然挖我的人？”

沈棠转过头，看着独孤清漓推着轮椅进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倒觉得，你从认识我起就一直想挖我的人，而且已经正在进行了。”

阿糯的目光如同钉子一般紧盯着独孤清漓推轮椅的手，独孤清漓见状，默默收回了手。

陆行舟笑了起来：“挖不动，碰了一鼻子灰。”

沈棠笑道：“你回来得正好，我刚才还在想，柳擎苍若拿着契约去打官司该如何处理？一旦官府介入，我们很难藏住人。这件事既然是你发起的，应该有预案吧？”

陆行舟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根本无需在意……因为当初学徒是我挑的，契约也是我签的，那些固有的奴隶条款早都被我删除了。柳帮主日理万机，哪会细看这些细节啊……”

院子里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就连独孤清漓都愣了一下。

那些宽松的学徒契约，显然不可能是为了坑柳擎苍准备的，那只能是陆行舟对学徒们的一番好意，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他的手段明明总是那么阴毒，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唐云忠做事雷厉风行，很快便将学徒们的家人接来并安置妥当。沈氏商行借此建立了自己的炼丹堂口，不搞对外售卖，只做精品供宗门自用。

学徒们已不再是学徒，而是成了商行的正式成员。沈棠明确会有所考核，若是通过，将收入天行剑宗正式传授修行法。若真能入宗门，也算是一场造化。

天行剑宗既然能与皇室搭上关系，他们的修行法门自然不俗。

而一个原本偏颇破败的剑宗，也肉眼可见地越发焕发出勃勃生机。

陆行舟并没有再多过问，他们这种“师徒”缘分极浅，负责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至于其中是否真能出现优秀的丹师人才，那得看沈棠的气运——陆行舟亲自挑选的学徒，炼丹资质肯定是有保证的，但距离成为真正的人才还有差距，目前只能算是学徒。然而，很多事并非只靠天资，勤能补拙，大器晚成的人也从不匮乏。

他只是将自己的炼丹术与心得整理成册，一股脑儿全送给了沈棠：“既然贵宗要建立炼丹体系，丹学典籍总是要有的。我这些东西算不上什么珍本，就当给你们做教材吧。”

沈棠愕然：“这是你的看家本领，就这样送给我了？”

“教材人人都有，能考上清北的有几个？”

“啊？”

“哦，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这些东西并不算高档，毕竟我自己也只是个七品丹师，没什么了不起的奥秘。反正他们怎么也算我的记名弟子，教给他们是应当的。后续我自己还要寻求更高的传承……”

见沈棠眼眸微动，陆行舟忙补充了一句：“别再想着帮我找了。”

沈棠忍不住笑：“怎么听起来你很害怕我帮你找东西？”

“是。”陆行舟并不讳言，“人情债最难还，最好不要有。”

“但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承你的情。”沈棠微微叹了口气，“陆行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在各种意义上。”

陆行舟应了一声：“嗯。”

自己想还沈棠的人情，实际上在沈棠看来，明明所有事情都是她在得利，于是又总记挂着从什么地方回馈一点。

她这一记挂，陆行舟就受不了，于是恩恩相报何时了，没完没了。

从一开始，双方都觉得像是看见了性转版本的自己，随着接触越深，就越发相似。

但越是心软，自己就越警惕退避。两个各自满腹秘密的人，连交流都始终不敢深入，每每浅尝辄止。

沉默良久，沈棠忽然笑了笑：“别的不提，你一个男人带着孩子，总是看你们吃饼吃红薯，终归是不好的。今天起，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陆行舟也抬头笑笑：“好。”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哐”的一声，大门被踹开，柳擎苍率众涌了进来：“沈棠！把人交出来！”

“嗖嗖嗖！”四处剑芒大起，天行剑宗的人飞速结成剑阵，将丹霞帮众堵在院中。

沈棠悠然划着轮椅出来，淡淡道：“柳帮主，擅闯我沈氏商行，真当我们无人？”

柳擎苍怒道：“把本帮学徒交出来！”

“学徒？你们的学徒如何来我这里找？”沈棠冷笑，“柳帮主既非衙门，更不是镇魔司，哪来的资格擅闯民宅找人？滚！”

“呛！”冰蓝的剑光闪过，柳擎苍骇然提剑一挡，腾腾倒退数步。

低头看去，寒霜在剑身上蔓延，直逼手腕，那凛冽的寒意冲得手臂血液都快要冻结。

一位白发少女持剑静立面前，淡淡道：“出去。下一剑，你会死。”

柳擎苍很想说话，但那冰凛之意直钻血管，沁入灵魂，他竟牙关发颤，冷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一剑是奔着杀人，自己的头已经没了。

这是什么功法，什么剑？

沈棠悠悠道：“依大乾律，擅闯民宅者，杀了也白杀。柳帮主，我数三声，若是再不退出去，那就再也不用走了。三……”

“二”字还没开口，来时气势汹汹的丹霞帮众人便如潮水般退走，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柳擎苍勉力压制着体内的寒气，苍白着嘴唇往回走。

早知对方这么强，就不该硬来。

事实上，对方接收这批学徒是一步臭棋，城主正没借口公然对付沈棠，这回只要状告上去，借口不就来了？根本不该来强闯。

希望这次城主靠得住，否则事件得不到解决，丹霞帮就要彻底破产了……

怎么区区几日之间，就混成了这副模样……生意被阴得要破产，打又打不过。

正气恼间，却远远看见一支车队向这个方向过来，那马车极其华美，连坠饰都散发着隐隐的灵气，气息强横无比，竟然全都是法器。

连马车装饰都用这种法器的人家……这又是哪来的强龙？

双方错身而过，马车内忽地传来“咦”的一声：“这不是柳帮主吗，怎地如此仓惶……”

随着话音，窗帘揭开，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庞，是个世家公子，有点面熟。

柳擎苍回忆了半天没想起来：“阁下认得我？”

那人自矜地笑笑：“哦，我离开夏州时也才十二岁，尚未长开，柳帮主不认得也是正常。”

柳擎苍心中一震：“您是霍家的……”

“我行六，霍瑜。”

柳擎苍狂喜：“原来是六公子回来了！”

从名字就知道，这可不是霍殇那种不受待见的，而是当宝玉一样养着的嫡六公子！

他丹霞帮之所以和霍宅这么近，因为当年他就是霍家养的一条狗。

那年有个山户意外得宝，还是他柳擎苍告密给霍家的，此后得钱得功法，从七品修行直升五品，从一个几百人的小帮到了盘踞丹霞山的大帮，平步青云。

他不知道陆行舟是来干嘛的，如果知道，还得拜个佛……陆行舟并不知道当年的事还有他的份，否则手段可不会这么温和。

可惜霍家没过多久举族搬迁京师，而留在这里的霍老管家又被人挑断手筋，佣仆死了一大堆。他的倚仗也没了，搞得这次如此被动……否则哪里需要那个不靠谱的城主帮衬，明明自己想对付沈棠都不敢公然对付，真他妈废物！

现在霍家嫡六公子回来了，什么沈棠，什么陆行舟，还算个屁啊！

“柳帮主这是怎么了，感觉刚刚被人欺负了一样。”霍瑜正奇怪地问着，“怎么看这模样，像是被人赶出帮了？”

“六公子！”柳擎苍开口便嚎，“六公子可要替小的做主啊！”

“这夏州是怎么了？”霍瑜似笑非笑，“我们离开这么几年，管家被挑断手筋，佣仆被杀无数，这边柳帮主也受人欺凌……是我们姓霍的名头不好使了？”

事实上，霍家离开之后，这里确实不太算霍家势力了。主要是霍老太师起复之后更谨慎避嫌，不想被人弹劾搞独立王国，所以夏州真没留什么门生故吏。反正这也就是个乡下地方，没啥意义。

但暗中跟在屁股后面舔的人还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就连徐秉坤，背地里也是听霍家的。只需要一个主心骨来了，瞬间就能让夏州变色。

柳擎苍忙道：“六公子有所不知，本地各家倒还好些，那些外来的如何知道霍家威名，那是根本不把霍家、不把公子放在眼里，嚣张跋扈啊！”

外来的，盛元瑶是，沈棠也是。其实连陈瑾年也不算夏州本地人。

霍瑜冷冷地笑了笑，眼里有些与外表截然不同的阴狠，慢悠悠道：“且先跟我回宅慢慢聊，事无巨细都说说……既然本公子回来了，自然会让他们知道，夏州还姓霍。”

沈氏商行内，陆行舟眼眸幽幽：“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