৭. বংশ পরিচয়ের পার্থক্য

秦王的确气度不凡，此刻面对这些看似无用的物件，依然轻轻抚掌赞叹：“卿之所献，果然精妙绝伦。”

饶是秦时自认为心态过人，情绪平稳绝不会轻易感到尴尬，此刻也难以抑制脸上的阵阵潮热。她只好再次打开那只黄色的行李箱，心中庆幸如今黄色尚未成为帝王的专属色……虽然奶黄色也算黄色。

相比背包，行李箱里的东西要多得多。笔记本电脑、充电器等暂时放在一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将贴身物品收纳包也默默移开，药物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大大小小的药瓶和药盒占据了大半个箱子，即便是一向镇定自若的秦王，神色也不禁微微凝重。秦时深吸一口气，拿出一个小药瓶：

“太医，我不知该如何描述这些神药的效用，不如我来描述症状，你来对应，可好？”

太医令也神色严峻：“大王，臣请赐笔墨帛书，并命刀笔吏随同记载。”

一旁的周巨立刻请缨：“大王，不如让臣也一同记录，以便日后对照？”

秦王微微点头：“可——就用秦卿所献的笔墨吧。”

“谢大王恩赏。”能得到这等神物，大王还允准自己使用，周巨心中明白，自己这一番折腾没有白费！

于是，秦时拿着药瓶，身侧跪坐着两人。她定了定神，拿起手中的阿莫西林说道：“先说明——我所带来的所有药物，都有可能因水土不服产生不适，用药前都需小剂量试服。”

简单来说，就是过敏。

太医令向秦王解释道：“臣明白——臣行医时，同一药材，有人对症，却也有人莫名生疮，药毒全身。虽不致命，却也有喉头溃肿之险。”

有概念就好。秦时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看秦王，见对方正侧耳倾听，便进入了正题。

但第一句话就难住了她——古代该如何形容发炎感染？

她想了想，说道：“伤口处发热、脓肿、溃烂，因外伤导致持续高热不退，喉咙肿痛、头痛、昏厥等，皆可用此药。名为，阿莫西林。”

至于怎么写，反正现在也没有这些字，随便写吧。接下来是甲硝唑、洛索洛芬钠、感冒灵……还有一堆维生素、钙片等。

秦王听得愈发认真，而太医令额头冷汗涔涔，下笔如飞，唯恐错漏。最后，秦时拿出了口服吗啡。

脑癌末期，经过繁琐的手续医院才开了这些，但数量并不多，她严格遵循处方，只带了十五日的用量，因为她生命的极限很可能撑不过几个十五天。

但如今……

秦时看了看自己红润饱满的指甲，缓声说道：“这是强力镇痛药，在所有止痛药都无效的情况下，才可用此药。对持续性钝痛有奇效，且仅有此效——但药力猛烈，量极少，只建议在临终剧痛时使用。”

太医令匆匆书写，听到“临终”二字，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

而周巨眉心一跳，差点没忍住抬头去看——咸阳城内，大王的启蒙恩师、如今的上将军燕云，颅内生痈，痛不欲生，饱受折磨……药石难医。

榻上，秦王面色不变，却狠狠地闭上了双眼。

……

等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周巨再次上车，屏退内侍，只听闭目养神的秦王低声问道：“如何？”

周巨躬身回道：“禀大王，秦卿天然质朴，行走坐卧并不拘谨，也无甚力道，不似军中健妇。伸手时手掌细白，掌心红润，指腹饱满，血气丰盈，并无粗茧。”

“但她出行时不爱侍从垫步，惯于亲力亲为，跪坐支踵时略显生疏，也不似贵族教养。且大约从未见过大王的仪仗，得大王口谕后行路顾盼，神色惊奇。”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臣送秦卿回去时，她……她问了如今的朝代、大王的名号年岁，以及周边诸国……事无巨细。”

周巨仍记得当时的震撼，因为秦时就那样自然而然地问道：“不知大王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短短一句话，周巨浑身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想起秦王的吩咐，硬着头皮回答：“本国国朝为秦，大王姬姓郑氏，名衡。因大王先祖救驾有功，曾被周天子赐予郑城，故大王为公子时，袍泽兄弟称其为郑衡，或公子衡。”

秦时点点头。其实，这个姓氏她能理解。就像她所读过的历史，秦始皇嬴政，也是嬴姓赵氏，时称赵政。因为古代【姓】是家族标志，别婚姻，同姓不婚；而【氏】则用来区分身份等级，明贵贱。

但若后世史书记载，为了明确家族传承，大约会直接称呼姬衡。秦时若有所思。

再看周巨战战兢兢的模样，她好奇道：“我观大王气度从容，性格平稳，你为何……”她想问，为什么这么怕？是不是姬衡表里不一？但这话显然不适合说出口。

周巨却再次低头：“大王十三岁践祚，今年已三十有六。平六国，一统天下，乃万世不出之圣君，我秦国威扬四海，大王名号震彻内外。臣之恭谨，并非畏惧大王，而是景仰大王。”

秦时：……论说好听话，她真是远远不及。

因此她从容转移话题：“那，现在是什么年份？”

这个问题终于让周巨松了口气：“如今是秦王衡二十三年。夏历巳月，也是七月二十二日。”

四月？四月高温？秦时看了看表，月历仍是农历七月二十二日。她明白过来：“历法是十九年七闰的颛顼历？”

只有颛顼历会把十月作为一年之首，月份除了一二三四外，还被称为【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巳月，正是她所熟知的农历七月。

周巨有些讶然：“是，大王十年前推行的颛顼历。”

秦时顿了顿，又问：“那，如今军中和官职如何称呼？”

这个周巨也能回答：文官官职是三公九卿体系。行政有丞相，即宰相、相国；军政有太尉，但太尉并不直接掌兵；协理监察等有御史大夫；而后是九卿。军中最高将领为上将军，其下有稗将军、都尉、校尉、司马、军侯等。实行二十级军功爵，最高为彻侯，一级为公士。

秦时听到这里终于能肯定——这是一个未知的朝代，但背景类似秦朝。周巨所说的，都是曾经秦始皇时代施行的政策与历法年表等。有了熟悉的参照物，她的陌生感顿时消失不少，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但同时也暗自提醒自己——仅供参考，万不能全盘代入。

总之，这场问询持续许久。当周巨在秦王面前将一切事无巨细地回答完毕后，也终于做出结论：

“依臣看来，秦卿确是初来乍到，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