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৮. রূপসী উপহার
楚夫人若是听见大王这番话,怕是要被气死。
谁说她一步三喘?她能连续跳上两个时辰的舞为大王助兴,体力好的很!只不过楚夫人是在楚地长大的,故国还在时,上上下下皆以窈窕为美。她的父亲、祖父、曾祖辈辈都是楚国的重臣,为了博得楚王青睐,家中女子甚至还要节食束腰,力求身姿清瘦。
她并非真的弱不禁风,只是运动量大、胃口也好,却习惯了装作窈窕柔弱,这又有什么错?秦国女子那种五大三粗的模样,她还看不上呢!
大王起初分明并不挑剔,还夸她精瘦矫健,可后来她走两步便喊累,大王就开始不耐烦了。再后来,她陪着大王吃下许多佳肴,却在散步吹风时往大王怀里挤,娇滴滴地喊着“好冷”、“头晕”、“妾身浑身无力”……这哪里有问题?有问题的分明是这秦国!
后来她生下了王子,也不知是因为孕期仍刻意节食,还是因为楚国连连战败导致心力交瘁,她产后确实身体虚弱。最终生下的王子瘦弱青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养活,如今弓马骑射也不算精熟。
秦时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红糖烧饼,一边感叹道:“大王自己吃用都有问题,楚夫人或许只是一时不慎罢了。”况且古代小儿夭折率极高,这位楚夫人能将孩子健康养大,底子想必是不错的。
真是艰难啊!大王耽于女色,她要担心未来;大王不耽于女色,她还是要担心未来。好在此时饭菜热乎,也算圆满。正巧周巨派黄门来传话,秦时精神一振,带着赤女与乌籽,捧上准备好的物件,随之前往章台宫。
章台宫乃是秦王办公之所,与休闲宴饮的兰池宫截然不同。秦时一路小心观察,无论看多少次,仍被这时代人类极限的伟大与恢宏所震撼。
等殿上的秦王从竹简中抬起头时,见到的便是她熠熠生辉的双眼,以及脸上的振奋与骄傲。姬衡原本要说的话顿住,转而问道:“秦卿为何如此开怀?”
秦时双眸灿烂,毫不遮掩地说道:“禀大王,我从未见过咸阳宫这般恢宏的宫殿,觉得大王与工匠们真是了不起!拥有这样的子民,大王难道不感到骄傲吗?”
姬衡一时哑然。工匠罢了,整个少府,乃至整个天下,都是为他一人服务。他下令,对方做到,本就是理所应当,有何值得骄傲的?可不知为何,看着秦时一脸认真且与有荣焉的模样,他虽略感不解,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纯粹的情绪。
于是他点了点头,同样愉悦地说道:“寡人也觉得我咸阳宫无人可及。秦卿若有闲暇,可去六国宫殿观赏一番。”比过之后便知,还是他们秦国的宫殿最为恢宏霸气。
秦时欢喜应下:“是!等暑热消了就去!”
周巨侍奉在侧,听闻此话,又认真打量了秦时一眼。心想此女看起来赤诚天真,可不知为何,讲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听着格外顺耳。大王令她观赏宫殿,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她却能立刻定下日子,仿佛当真万分期待。他不由也露出了笑意,毕竟自己的示好若是给了蠢人,岂非大大的浪费。
姬衡果然更开心了些,当即赐座,问道:“听说你还有宝物要献?”
秦时点头道:“起初路遇大王仪仗,便想献上此宝,只是当时多有不便,才延迟到今日。大王请看。”
赤女躬身上前,打开手中的匣子,露出绢布上静置的一枚腕表。周巨走下台阶,将腕表捧至秦王面前。姬衡修长有力的手指穿过腕带,托在掌中细细端详。他被这沉甸甸的金属质感所惊,翻来覆去地观察。殿内烛火摇曳,冷白的金属光泽在他指掌间闪烁,秦时盯着姬衡的手,目光同样灼灼。
姬衡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心想:秦卿目光如此热切,想来这宝物定然极其珍贵。于是他将其放回匣中,正欲召她上前来细说,却见对方的视线仍流连在自己的指掌上。他手势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随后,秦时也收回目光,静静来到阶前。
“秦卿为何注视寡人?”他直接发问。
秦时一愣,认真答道:“大王的手好看。”
此话一出,整个章台宫瞬间安静下来。周巨的呼吸放得极轻,赤女与乌籽跪在阶下,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秦时说的却是实话。男人的手与女人的比起来,有着截然不同的美感。她自己的十指纤纤,骨肉饱满,指甲红润,指腹柔软,而姬衡的手却格外宽大——指节遒劲修长,手背上隐有青筋,虎口处还能看到些许粗茧,看起来既健康又有力气。
姬衡在短暂的怔愣后,也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大笑起来。初见时那冷峻威严的神色渐渐淡去,转而化为令人安心的君主气度:“秦卿坦诚,寡人自不会怪罪。周巨,令少府选俊男十人,侍奉秦卿。”
以王类比美人,实属大不敬。但秦时表现得天然无拘,令人印象深刻,这番话反而让秦王开怀。秦时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十个人也太多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大王,还是说说这件宝物吧。”
刚才的查看已让姬衡对这物件有了初步了解。他将腕表重新托在掌心,看着上头一格一格前进的秒针,问道:“此物可如日晷刻漏一般?”
秦时对这位统治者的领悟力毫不惊讶,点头道:“是,我称之为钟表。”
姬衡扬起眉头:“圭表与铜钟合为一体,称【钟表】倒也贴切。只是这指针,是否走得快了些?”
说话间,秒针不断跳动,分针也开始前进。但表盘只有十二个字符,每一时辰之间的刻度,确实显得太短了些。